第26章 买命钱与投名状

密室里灯火微晃。

李郎中扶着门，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下就褪干净了。

他先看见了沈砚。

青衫，旧得发白，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正翻着他藏在匣子里的银票，神色平静得过分。

然后，他又看见了旁边的韩铁山。

那把旧刀正横在膝上。

人没动。

可那股煞气，已经把整间密室堵死了。

李郎中的腿当场一软。

扑通！

直接跪了。

他喉头滚了两下，嘴唇发白，声音都变了：“是你？！”

沈砚抬眼看了他一瞬。

认出来了。

也正常。

花船上那一场乱，他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

沈砚把手里那叠银票往桌上一丢：“李大人记性不错。”

银票散开。

一张压着一张。

李郎中眼皮狠狠一跳，呼吸也乱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铁山见状一咧嘴，笑意却半点不暖：“怎么，没想到少主比外头那把刀还先到？”

李郎中一听这话，肩膀当场抖了一下。

外头那把刀。

面具人！

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密室门口，像是生怕下一刻就有人追进来，脖颈上的冷汗都滑下来了。

沈砚把他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语气却还是很平：“别看了。”

“你从尚书府出来的时候，他多半就已经跟上你了。”

“现在没进来，不是找不到。”

“是在等你把东西自己掏出来，省得他费事。”

这几句话一落，李郎中的脸彻底白了。

对。

对！

就是这样！

他刚才一路绕街钻巷，越跑越觉得后背发凉，根本不是错觉！

曹天是真要他死！

李郎中喉咙发紧，抬头看着沈砚，眼里终于浮出一点快要撑不住的哀求：“沈公子，沈公子，你既然先来了，那就是愿意给我一条活路，对不对？”

沈砚没接这句话。

他只是随手抽出一张银票，看了看面额。

五百两。

还真不少。

他把银票折了两下，淡淡开口：“活路不是我给的。”

“是你自己拿什么来买。”

李郎中一怔，像是一下抓住了什么，连忙往前膝行半步：“有！我有！我手里还有曹天的把柄！只要你保我一命，我什么都说！”

韩铁山冷冷看着他，刀鞘往地上轻轻一磕。

咚的一声。

李郎中肩膀一缩，后面的话都差点噎回去。

沈砚却在这时抬了眼。

目光落到李郎中脸上，微微一定。

那阵熟悉的刺痛立刻从太阳穴深处翻了上来。

破妄之眼催动的瞬间，视线里那张仓皇失措的脸像是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灰雾。

不重。

却足够明显。

在说谎。

至少，不全是真的。

沈砚眼底冷意一闪。

还想撑。

都跪成这样了，嘴里还敢留半截。

行。

那就把他最后那点侥幸心也碾碎。

沈砚把银票轻轻放回桌上：“曹天的把柄？”

他看着李郎中，忽然笑了一下。

“李大人，你是不是忘了。”

“青禾染坊的真账本，现在就在我手里。”

李郎中猛地一僵。

沈砚继续往下压：“你这些年替他洗了多少银子，走了多少暗账，填了多少假数，我比你还清楚。”

“你所谓的把柄，若只是这些旧东西，那不叫筹码。”

“叫废纸。”

李郎中嘴唇一哆嗦，眼底那点硬撑出来的光一下就散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辩。

可对上沈砚那双眼，又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不对。

太不对了。

这小子看他的眼神，简直像是已经把他心里那点算盘全看透了。

李郎中呼吸越来越急，额头也一点点磕到了地上。

完了。

账本在人家手里。

外头还有面具人追命。

他现在别说讨价还价，连装模作样的资格都没了。

韩铁山见他那副样子，鼻子里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

“你在花船上帮着那帮狗东西做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也有今天？！”

李郎中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沈砚没理韩铁山那句。

他只盯着李郎中，声音不重，却一字一句都砸得人发寒：“李大人。”

“我耐心有限。”

“你若还想拿那些边角料糊弄我，等外头的人进来了，我不拦。”

“到时候你是死在我面前，还是死在曹天刀下，对我都没区别。”

密室里瞬间安静了。

只剩灯芯轻轻爆开一声。

啪。

李郎中伏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像筛子。

片刻后，他终于撑不住了。

“我说！”

这一声几乎是喊出来的，连嗓子都劈了。

韩铁山眯了下眼。

总算松口了。

沈砚却没动，只看着他。

李郎中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曹天洗钱……不只是为了贪银子。”

这句话一出，沈砚眸光微微一沉。

不是为了贪。

那就是为了补。

李郎中像是已经彻底豁出去了，话一开头，后面反倒刹不住了：“他这些年铺那么多染坊、布行、盐路、水运，账面做得一层又一层，不只是为了把银子洗白，是为了填一个窟窿！”

韩铁山皱起眉：“什么窟窿？”

李郎中抬起头，脸白得像纸，眼里却全是快要溺死的人才有的惊惶：“二十年前，老靖北侯那桩通敌案里，不是说有一批军饷在押运途中丢了吗？”

韩铁山手背上的青筋一下绷了出来。

叶知秋不在这里。

可若他在，这会儿怕是连呼吸都得停住。

沈砚坐在原地没动，指尖却已经慢慢收紧了。

李郎中颤声开口：“那批军饷……根本不是丢了。”

“是被曹天吞了！”

密室里那点昏黄灯火，好像都跟着晃了一下。

韩铁山眼睛猛地睁大：“你说什么？！”

李郎中被这一喝，吓得一哆嗦，连忙往下说：“真的！是真的！当年我还没做到户部郎中，只是下面一个跑腿记事的小吏，偶然听见过一句！”

“那批军饷数目太大，根本不是青禾染坊这种地方一年两年能洗平的！”

“所以曹天这些年才一直在填！”

“一直在抹！”

“谁碰到那条线，谁就得死！”

韩铁山胸口起伏，呼吸都粗了。

老侯爷当年那桩冤案，竟还牵着军饷？！

沈砚眼底却越来越冷。

这就对上了。

难怪曹天会盯沈家盯得这么死。

难怪一处染坊、一份底账，都能引来内廷、大内高手和灭口死士。

因为这从来不只是侵吞侯府产业。

是二十年前那桩旧案，还活着。

还埋在京城底下。

沈砚缓缓开口：“半枚虎符呢？”

李郎中脸皮一抽，像是没想到他一下就问到了最要命的地方。

沈砚盯着他，眸色压得极沉：“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李郎中一咬牙，终于点头：“知道！”

“那半枚虎符，就是当年调动押运军饷队伍的信物！”

“完整虎符分作两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押运的人只认信物，不认人！”

他越说越急，像是生怕说慢了，自己这条命就先没了：“后来军饷出事，这东西也就跟着没了下落。曹天这些年一直不放心，就是怕当年经手的人里，还有谁偷偷把另一半或者相关图样留了下来！”

沈砚捏着银票的手，猛地一顿。

下一刻。

太阳穴深处那阵熟悉的针扎感，忽然又狠狠翻了上来！

比刚才更重。

更凶。

像有人拿细针，一根根往脑子里钉。

可沈砚的眼神却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军饷。

虎符。

押运队伍。

老侯爷的通敌案。

原本散着的线，像是终于在这一瞬，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到了一起。

李郎中已经趴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在拼命往外吐最后那点保命钱：“我知道的都说了！真的都说了！那批军饷……”

他喉头一滚，眼里全是惊恐。

“那批军饷……根本没出京城，就藏在……”

话音未落。

密室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利刃破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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