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筑室于泥沙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没错，小鹿。一位没有军队却懂得战争技艺的君主最终会胜过只有军队却不懂得战争技艺的君主。只有拥有自己武装的新君主才能成为自己的主人。”

“波波老师，掌控机遇为何难？”

“控制机运的困难在于，在和平时期大胆果敢的人不能取得成功，在暴乱时期小心谨慎的人不能取得成功。

人具有固定的天性与习性，人通常并不能随时势变化而改变，因此，很多人总是被时势所裹挟，被机运所控制。

我们都不需要恪守我们被给定的天性和自然倾向。若要深刻认识人民的特性，就必须成为君主，而要深刻认识君主的特性，就必须属于人民。只要没有超乎寻常的恶行使君主为人所憎恨，那么合乎情理的是，君主将自然而然地获得民众的好感。

人们是怀着改善自己境遇的信念而自愿更换其统治者的，这种信念让人们拿起武器来反对旧君主。但人们在这件事上受骗了，因为后来经验让人们看到，在新君主统治下，人们的境遇反而更糟了。”

“嗯，是的，世界上的文明古国经历千年封建王朝更替，走马灯似的换了一茬又一茬皇帝老儿，只是奴隶推翻老主子，迎来了新主子而已！”

“嗯，是的。”

“波波老师，您请继续，我爱听您讲。”

这时，只见王小波手指掐灭烟头，额头渗汗，脸色苍白唇发紫，他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一瓶速效救心丸。鹿鸣见状赶忙倒上一杯温水递过去。

王小波含服10多粒救心丸，闷了一会儿，缓缓抬起头来，掏出裤兜里的棕色方格子手帕，擦擦脸，喝口温水，然后脸色苍白地微笑道：“刚才我说到哪儿啦？哦，想起来了。小鹿，享受时间的恩惠吧！毕竟我们还有时间聊。

谁是促使他人强大的原因，谁就是自取灭亡。再没有什么比带头引入新的秩序着手更加困难、成败更加不确定、实施起来更加危险的事情了。

这是因为，引入者使所有旧秩序的既得利益者成为敌人，而那些可能受益于新秩序的人却只能是半心半意的拥护者。

这种半心半意之所以产生，部分是因为这些人对他们的对手心存畏惧，因为法律站在后者一边；部分是因为人类不轻易信任的心理，除非他们对此取得牢靠的经验，否则他们是不会真心相信新事物的。”

“不见兔子不撒鹰。”

“是的。人们的天性就是反复无常。要说服他们相信某件事情是容易的，但要他们对这项说服坚信不移，那就困难了。

随着君主引入新的秩序，一旦大众开始不再相信君主，君主便在他推行的新秩序中灭亡了，因为君主既没有办法使那些信仰的人坚定信仰，也没有办法使那些不信仰的人信仰。

人们加害于你，要么出于恐惧，要么出于仇恨。任何人如果相信给予新的恩惠会使大人物忘却旧的伤害，那他就是自欺欺人。小鹿，以后你要小心提防啊！切记！”

“好的，我记住了。波波老师，您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王小波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手一抖，捻出一根，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上，深吸一大口缓缓吐出一点烟，大部分烟都留在了他的体内参与循环，他满意地微笑道：“好了，谢谢小鹿。咱俩接着聊，嗯，聊到哪儿呢？哦，想起来了。

人们总是为表象所欺骗。恩惠应该点滴赐予，以使它们更好地被人品尝，就像人参果。

在每一个城市里都可以找到两种对立的脾性，这是由于：人民欲求不受大人物的支配和压迫，而大人物则欲求支配和压迫人民。

由于这两种对立的欲望，城市会产生如下三种结果之一：要么君主统治，要么自由，要么无政府状态。

一个人在大人物的帮助下获得君权，比在人民的帮助下成为君主更难于维持自己的地位。

因为在前一种情况下君主会发现自己周围有许多人看起来像是他的同侪，所以，他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愿支配他们或者管理他们。

大人物想要进行压迫，而人民只是想要不受压迫。一位君主必须同人民保持友好，否则他在逆境之中就没有补救办法了。

只以民众为基础，犹如筑室于泥沙。一位明智的君主必须考虑一个办法，让他的公民无论在哪个时期始终都对国家和他本人有所需求，这样，他们就会始终忠诚于他。世上最不牢靠、最不稳固的东西，莫过于不以自己的力量为基础的关于权力的名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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