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天价鞋

泥水还在鞋底咯吱作响，我弯腰把支架重新卡进肩带，刚要往前走，手机突然抖个不停。不是平台通知那种轻轻一震，是连续不断的狂震，像揣了台迷你按摩仪在兜里。

我掏出来一看，直播界面弹幕已经挤成一片马赛克。

“许念你快看价格！！”

“那双鞋转手两万五起步！”

“PS5是限量典藏版，官网早就断货了，现在黄牛炒到八千八！”

“她是不是早知道有这些东西才去翻的？普通人哪能这么准？”

我脚步顿住。

刚才开机那一套操作确实镇住了人，可热度一上来，问题就变了。不再是“能不能用”，而是“你怎么可能捡到”。这感觉就像你考试交了满分卷子，结果全班说你偷题。

我低头看了眼脚边的纸盒，主机还安静地躺在里面，银边在晨光里反着细光。我又摸了摸背带裤口袋，那双联名鞋的快递单还在，收件人名字被撕了一半，但条形码完整。

“家人们。”我把手机举高了些，声音压稳，“我知道你们在刷什么。”

弹幕稍微稀疏了点。

“你们说这鞋、这机子值钱，行，我信。但我更想问一句——”我从工具包侧袋抽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展开对着镜头，“这是我上个月所有支出记录。房租一千二，弟弟营养餐三百七，公交卡充值五十，口罩十二包……加起来不到两千。我连一杯三十块的奶茶都记了三行备注：‘替同事垫付，下周还’。”

纸张边缘被风掀起，我用拇指按住。

“如果我是提前埋道具的剧本主播，那我也太会省钱了。直接买台新主机不香吗？何必大清早在垃圾场蹲着，闻馊水味翻泡面箱？”

有人回：“可是概率太离谱了！接连翻出高价值物品，不像正常情况！”

我啧了一声，把纸塞回口袋，转而打开手机相册。

“那我给你们看看‘正常情况’。”我滑动屏幕，一张张翻，“这是上周捡的坏电饭煲，修了三天没修好，当废铁卖了四十七块。这是前天的战利品——十斤铜线，称重照片在这儿。还有昨天，一个被压扁的智能音箱，主板烧了，拆零件换了二十个积分。”

弹幕开始冒小花：

“姐姐太真实了。”

“原来大部分时候也是翻废铁啊。”

“那你这次纯属欧气爆发呗？”

我正要接话，又一条消息顶了上来：

【品牌方发声明了！！#某运动品牌#称未授权任何二手渠道销售，禁止非官方途径流转商品！】

我没眨眼。

这种声明我见得多了。每次有人晒出冷门好物，总会有品牌跳出来划界限，生怕被当成默认支持二手市场。

“看到了。”我语气平平，“他们说得对，确实不该随便流转。所以——”我弯腰把主机和鞋并排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塑料布上，特意避开泥坑，“这两样东西，我不卖。”

弹幕愣了半秒。

“啊？”

“真的假的？”

“八万多的东西说不卖就不卖？”

我点头：“不止不卖，我还打算找个正规拍卖平台，公开竞拍。流程透明，全程录像，谁都能查。拍完的钱，一分不留，全部捐给儿童白血病专项救助基金。”

说完我在直播间置顶一条链接：中华慈善总会·儿童血液病救助项目官网页面。

“你们要是担心我踩红线，那就帮我盯着点。我现在就把机构账号挂在首页，投票也开——想捐给哪个具体项目，你们说了算。”

弹幕炸得比刚才开机时还猛。

“破防了……我以为她是靠运气吃饭，结果她是拿运气救人。”

“之前黑她的现在脸疼不？”

“我已经截图转发微博了，配文‘建议某些人管住嘴’。”

“认证公益号进来了！！@白血病家庭援助中心 回复说已收到意向沟通，请保持联系。”

我瞥见那个蓝V回复，没多看，只轻轻说了句：“我弟弟也曾是白血病患儿。”

手指无意识摸了摸左耳的星星耳钉，冰凉的一小片贴在皮肤上。

“我知道那些家长每天睁眼第一件事是什么——不是想着怎么活，而是想着今天药费够不够。我不指望一次捐款能改变什么，但至少能让某个孩子多打一针，多吃几顿热饭。”

弹幕安静了几秒。

然后缓缓刷过一行字：

“姐姐，你是真的在发光。”

我吸了口气，把情绪压回去，重新拉起工具包。拉链又卡了，这次我没硬扯，而是轻轻抖了抖，才把钳子塞进去。

“好了。”我把支架扛回肩膀，镜头晃了下，稳住，“刚才说要再找三件能开机的电子设备，这话不算数了吗？寻宝还没结束，咱们继续。”

我转身走向另一片废弃家电堆。地面湿滑，裤脚沾着干掉的泥块，走一步沙沙响。远处新闻台的摄像师还在拍，但我已经不去看了。热度也好，质疑也罢，都像头顶飘过的云，下不下雨，我说了不算。

我能做的，就是继续翻。

走到一堆报废显示器前，我放下支架，先绕着走了半圈。这些老机器外壳泛黄，散热孔堵满灰尘，一看就是积压多年的老库存。我蹲下身，推开一台歪倒的液晶屏，底下压着个扁平铁盒，边角锈了，但锁扣还是完好的。

“这个有点意思。”我戴上手套，用钳子撬开锈迹，“封闭容器，没泡水痕迹，说不定里面有点料。”

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不会又是游戏机吧？”

“求别再出贵的了，心脏受不了。”

“姐姐冷静点，我们刚为你捐完款，钱包还没缓过来。”

我笑出声，虎牙露了下：“放心，这次我要是再扒出个未拆封Switch，我当场直播吃工具包。”

话音落，铁盒盖子“咔”地弹开。

一股陈年金属混着绝缘胶的味道散出来。我伸手进去，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四角圆润，正面有个圆形按钮，侧面贴着标签：**智能温控器（楼宇专用）**。

“哦。”我扬了扬，“高级点的空调开关。”

弹幕笑倒一片：

“还好不是金砖。”

“姐姐松口气了吧？”

“这玩意儿能开机就算你赢。”

我把温控器翻过来，电池仓开着，两节五号电池漏液了，腐蚀了触点。我从工具包掏出棉签和酒精片，简单清理后，换上自带的备用电池，按下开关。

屏幕一闪，绿灯亮起。

“滴”的一声，界面跳出：**系统启动中……当前温度：18.3℃**

“哎哟。”我挑眉，“还挺精神。”

弹幕立刻改口：

“能用就行！”

“姐姐你真是废品界的质检员。”

“建议下次直播标题改成《今天许念修好了几个电器》。”

我正要把温控器放进收纳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

回头一瞥，只见刚才那堆显示器后面，似乎有个人影快速缩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不想被发现。

我没出声，只是默默把支架往那边偏了十五度，确保摄像头能扫到角落。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翻找下一个箱子。

手指碰到硬物的瞬间，我开口，声音不大：“各位家人们，待会要是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突然出现在画面里，别慌。”

我抽出一只被压弯的蓝牙音箱，接口处全是灰。

“就当是垃圾场特有的惊喜盲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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