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养锋

恢复期第一天。清晨，雾气还没散尽，君无邪就坐在了偏院的枣树下。不是他勤快，是睡不着。身体还在恢复，经脉里的灵气像刚解冻的溪水，流得不快但一直在流。他闭着眼睛运转混元诀，灵气从丹田出发，过会阴，上脊柱，到百会，下眉心，回丹田。一圈，一圈，又一圈。速度比反噬前快了将近一倍。幼崽趴在他腿上，银灰色的毛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小貂蹲在他肩上，尾巴绕着他的脖子，像一条白围脖。

君无邪睁开眼睛，右手抬起，掌心朝上。催动吞天符。“吞噬之触。”一股无形的吸力从掌心发出，周围的灵气像被风吹动的落叶，打着旋往他手心聚拢。灵气越来越密，越来越浓，在掌心上空凝聚成一团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晕。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更远的地方，药园方向有一株灵药的气息被他捕捉到了，像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从那个方向飘过来，牵在他掌心里。他收了功，光晕消散。幼崽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看着他，“呜”了一声，好像在说“你刚才在干什么”。君无邪摸了摸它的头。

苍玄真人拄着拐杖来了。老头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走路还是一步一顿，拐杖戳在地上笃笃响。他走进院子没坐，站在君无邪面前低头看他。“教你一门功法。敛息诀。”老头抬起右手，催动灵气，一股灵轮境巅峰的气息从身上散发出来。然后那气息像被人拧小了阀门——灵轮境后期、中期、初期、先天境巅峰、后期、中期、初期、后天境。气息一路压到后天境初期，像一盏灯被拧到只剩一丝火苗。君无邪用灵眼术扫了一遍。老头的修为波动确实只有后天境初期，看不出任何破绽。

“天道盟的分部里可能有真元境后期的高手。你现在的修为正面打不过，但偷袭可以。”苍玄真人收了功，气息像潮水一样涨回来，从后天境一路涨到灵轮境巅峰。“这功法不难，半天能入门。难的是藏住。很多人学了敛息诀，一紧张气息就外泄。你要做到不管什么情况，气息都不乱。”

君无邪学得很快。敛息诀的原理和混元诀相反——混元诀是把灵气往外放，敛息诀是把灵气往内收，压在丹田最深处，不让一丝外泄。他试了第一次，气息从灵轮境巅峰压到了灵轮境中期。第二次，压到了初期。第三次，压到了先天境巅峰。半天，入门了。

下午。楚梦瑶来了，背着剑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不少。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君无邪。“练练。”君无邪点头，拔刀。楚梦瑶拔剑，剑尖直刺君无邪面门。速度比以前快，力量比以前大——她也在恢复，而且恢复得比他快。

君无邪侧身让过剑尖，横刀格挡。“铛——”刀剑相撞，火星四溅。楚梦瑶的剑被弹开，但她的第二剑已经到了，刺向他的腰侧。君无邪没有躲，催动“吞噬之触”，刀刃上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剑尖刺在刀身上，灵气被吞天符吸走了一部分。楚梦瑶感觉剑上的力量忽然变小了，像刺进了一团棉花里。她收剑变招，君无邪的刀跟了上来，一刀劈向她肩膀，刀背朝前，没有用刃。楚梦瑶举剑格挡，被震退了一步。她看着君无邪，眼睛里有光。“你的战力至少提升了一个档次。”

君无邪收刀。“还不够。”

楚梦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够了。你还有我。”

君无邪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刀的手松了一下，又握紧了。幼崽在旁边追自己的尾巴转圈，转了好几圈晕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深蓝色的眼睛晕乎乎地看着天。小貂蹲在墙头看着幼崽，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傍晚，君无邪带着幼崽在偏院外面散步。幼崽走在他脚边，小短腿迈得飞快，鼻子贴着地面到处嗅。走到院门外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幼崽忽然停下来，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不是害怕的那种呜咽，是警告——像狗发现了陌生人靠近时的那种低吼。它朝着北边的方向，身体微微下蹲，尾巴绷直，浑身银灰色的毛炸了起来。

君无邪用灵眼术扫向北边。数里外的山林里有一团灵气波动在靠近，二级妖兽，体型不大，速度不快。隔着这么远，幼崽就感知到了。苍玄真人拄着拐杖走过来，蹲下来检查幼崽。老头掰开它的嘴看了看牙齿，又翻开它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捋着它的脊背摸了一遍骨头。“它的血脉不简单。不是普通妖兽。”老头站起来看着君无邪，“可能是某种上古异兽的后裔。等它长大，或许能帮你大忙。”

君无邪低头看着脚边的小东西。幼崽已经不低吼了，仰头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尾巴开始摇了，摇得很欢快。小貂从院墙上跳下来，蹲在幼崽旁边用尾巴扫了扫它的背。幼崽被扫得歪了一下，回头看了小貂一眼，“呜”了一声，又转回去继续摇尾巴。

第五天。君无邪完全恢复了。修为稳固在灵轮境巅峰，丹田里的灵气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浑厚。浑厚程度是同阶修士的三倍。苍玄真人用灵眼术看过之后说了一句：“你现在离真元境只差临门一脚。这一脚，什么时候踢，看你自己。”

君无邪把东西一件一件清点装好。玄铁刀裹在布里别在腰后，护心镜穿在内甲外面，三张遁地符贴身放着，地图叠好塞进怀里，几瓶疗伤丹和聚气丹塞进包袱。幼崽蹲在包袱旁边歪着头看他收拾，小貂蹲在幼崽旁边歪着头看他收拾。两只小东西一灰一白，像两尊小石狮子。

楚梦瑶背着剑站在院门口，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的剑鞘换了一把新的，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她看着君无邪收拾东西，没有催。苍玄真人靠在丹房门口，远远地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

君无邪把最后一个包袱系好，背上肩。弯腰把幼崽从地上捞起来塞进怀里。幼崽从领口探出头。小貂从地上蹦起来跳上他的肩。君无邪走到院门口，和楚梦瑶对视了一眼。两人并肩走出偏院。

夜里。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缺了一个角，但还是很亮。君无邪和楚梦瑶站在玄天宗山门前，身后是上千级石阶，面前是通往山下的路。夜风吹过来，带着山林里潮湿的雾气。君无邪抬头看着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晰。

“该算账了。”他轻声说。小貂在他肩上“吱”了一声，幼崽从他怀里探出头，深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楚梦瑶没有说话，迈步走下石阶。君无邪跟在她身后。身后山门上的石匾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玄天宗”三个字，笔锋苍劲。

远处，大荒州的方向，灯火如豆。天道盟的分部就在那里。君无邪摸了摸怀里那叠得方方正正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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