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卷第30章：新篇

共鸣后的第一天，君无邪睡了一整天。

不是懒，是身体在恢复。符的力量在体内重新扎根，经脉被拓宽了一轮，丹田里的灵气比之前浑厚了三成。苍玄真人说这是“共鸣后遗症”——身体需要时间适应新的力量。

第二天，苍玄真人来了。

老头端着一个木盘，盘里放着一碗药膳、一壶茶、一本薄薄的册子。他把木盘放在石桌上，坐在君无邪对面，把册子推过来。封面写着三个字——混元诀。

“玄天宗核心功法，历代掌门才有资格学。”苍玄真人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九层。修炼到极致，可引天地灵气入体，生生不息。”

君无邪翻开第一页。字迹是苍玄真人手写的，一笔一划，端正得不像一个老人的字。旁边还画了小图，标注了灵气运行的路线和注意点。

“从今天起，白天学炼丹，早晚练混元诀。”苍玄真人站起来，拍了拍袍子，“别偷懒。”

第三天清晨，君无邪在偏院练混元诀。第一层很简单，就是打通几条经脉，让灵气在体内形成一个循环。他有吞天符打底，经脉比常人宽了三倍，灵气的运行速度也快得多。

灵气从丹田出发，经会阴，过尾闾，沿脊柱上行，至头顶百会，然后顺面部下行，经胸口回到丹田。一圈，一圈，又一圈。第一层的路线他很快摸熟了，正要加速，院门被推开了。

楚梦瑶提着食盒走进来，看见他在练功，没出声，把食盒放在石桌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君无邪正在运转灵气，忽然听她说：“不对。”

他停下来。“哪里不对？”

“你运气的路线没错，但速度太快了。”楚梦瑶走过来，站在他身侧，伸出手指在他后背点了几下。“这里，灵气经过的时候要停一息。这里，要转三圈才能往下走。你一口气冲过去，经脉是通的，但灵气没有‘养’的过程，效果打折扣。”

她的手指点在后背上，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凉意。君无邪按她说的重新运了一遍灵气——经过她指的那些位置时放慢速度，让灵气在节点处多停留几息。一圈下来，感觉确实不一样了。丹田里温温热热的，像喝了热汤。

“多谢。”他说。

楚梦瑶收回手，走到石桌旁，打开食盒。“药膳。今天的加了地髓根，补元气。”君无邪走过去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味道比前几天更苦，但咽下去之后胃里升起一股暖意，很舒服。

小貂从墙头翻过来，落在他肩上，探头看碗里的粥。“吱吱——”君无邪用勺子舀了一点，吹凉了送到它嘴边。小貂尝了一口，然后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吐着舌头，“吱吱吱”惨叫。楚梦瑶把它拎起来塞进怀里：“说了你不能吃。”

君无邪低头喝粥，忽然问了一句：“你的混元诀练到第几层了？”

“第五层。”楚梦瑶的语气很平，没有炫耀的意思。

君无邪的手顿了一下。第五层。苍玄真人说这是核心功法，历代掌门才有资格学，她不是掌门，为什么能学？他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小时候被苍玄真人捡回来的。不知道父母是谁。”她顿了顿，视线落在院子里的枣树上，“他教我功法，给我饭吃。别的不用知道。”

君无邪没有追问。

小貂从她怀里探出头，在两人之间来回看。它忽然跳上石桌，跑到君无邪面前，用脑袋蹭他的手。蹭完了又跑回楚梦瑶面前，用脑袋蹭她的手。来回跑了好几趟，像个在撮合什么的小媒人。楚梦瑶把它按住了。小貂在她手心里挣扎，“吱吱”叫个不停。

下午，君无邪尝试用吞天符辅助修炼混元诀。

他盘腿坐在偏院里，催动吞天符的吞噬之力，周围的天地灵气开始加速向体内汇聚。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灵气像被风吹来的落叶，一片一片落进丹田里。混元诀第一层的进度肉眼可见地往上涨。

这时候，苍玄真人走了进来。老头站在院门口，看着君无邪周身灵气涌动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没有马上说话，端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老夫当年也像你这样。”他终于开口了，端着茶杯，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拿到符的第一年，修为从真元境初期冲到了巅峰。觉得天下无敌了。觉得这符是天赐的宝贝，是老天爷开眼。”他放下茶杯，看着君无邪的眼睛。“然后反噬就来了。”

君无邪的手按在胸口的符上。

“吞天符是助力。”苍玄真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也是毒药。过度依赖，你会忘了自己是谁。到时候不是你在用符，是符在用你。”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了。

君无邪坐在院子里，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小径尽头。他把吞天符的吞噬之力收了回来，周围的灵气瞬间恢复了正常流速。然后闭上眼睛，重新运转混元诀——不靠符，只靠自己。灵气在经脉里慢慢走，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混元诀第一层，在第三天傍晚入门了。

苍玄真人又来了一趟。这次没有端木盘，没有拿册子。表情凝重，进门就把院门关上了。老头站在君无邪面前，沉默了几息，压低声音说：“天道盟的密探已经潜入大荒州。目标是回收吞天符。”

君无邪的手按在刀柄上。

“你在君家大比上暴露了实力，他们迟早会查到你。”苍玄真人看着他，“老夫的符他们不知道，老夫藏了五十年。但你的符太年轻了，共鸣时的波动可能会被他们感知到。”

君无邪问：“对策。”

“你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自保。”苍玄真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铜牌扔给他。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玄”字，背面刻着一座山——万妖山脉。“一个月后，宗门会派弟子去万妖山脉历练。那里妖兽众多，可以快速提升修为，也能避避风头。你跟着去。”

君无邪把铜牌翻来覆去看了看。“谁带队？”

苍玄真人嘴角动了一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完转身走了，没有解释。

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楚梦瑶来了。

她站在偏院门口，没有进来。怀里抱着小貂，小貂被她按着，但不老实，使劲扭来扭去，想往君无邪那边跑。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染成了淡金色。

“我也要去历练了。”她的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时慢，“路线不同。可能一两个月见不到。”

小貂终于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跳下地，跑到君无邪脚边，用脑袋使劲蹭他的裤腿。“吱吱吱——”它叫得很急，像是在说“我要留下来”。君无邪弯腰把小貂抱起来，小貂缩进他怀里，把脑袋埋进他手心里，不肯出来。

楚梦瑶看着小貂，没有伸手把它要回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

“别死。”

就两个字。说完转身走了。脚步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背影在石径上一会拉长一会缩短，最后消失在转弯处的那棵老松后面。

君无邪站在枣树下，手里攥着那块铜牌，怀里揣着小貂。夕阳落下去了，天边的云从金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灰色。月亮升起来了，不是满月，是一弯细牙，淡淡的光洒在院子里，把枣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个沉默的人。

小貂从他怀里探出头，朝着楚梦瑶离开的方向“吱”了一声，声音细细的，像在叫她的名字。没有人回答。它把脑袋又埋回去了。

君无邪把铜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万妖山脉的图案——连绵的山峰，密密麻麻的树，还有一只不知道是什么妖兽的剪影。铜牌的边缘被磨得很光滑，摸上去不割手。

万妖山脉。大荒州最大的妖兽聚集地。从一级到四级妖兽都有，甚至有传说中的五级妖兽。对普通修士来说那是禁地，但他有吞天符。那里有无数妖兽可以吞噬，进度可以快速提升。但也可能有天道盟的人。

君无邪摸了下胸口的符。符在跳，温热，平稳。他不确定苍玄真人是不是知道他去万妖山脉会遇到什么，他只知道老头说得对——该来的躲不掉。

他抬起头看月亮。月亮很细，像一道弯弯的眉。他低声道：“万妖山脉。新篇章。”

小貂从他怀里探出头，也看月亮。金色的眼睛映着细细的月光，亮得像两颗星星。

远处丹房的灯还亮着。苍玄真人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在等。等君无邪从万妖山脉回来，等天道盟露出马脚，等——不知道在等什么。

君无邪转身回了屋，把铜牌放在枕头下面，和玄铁刀放在一起。小貂从怀里跳出来，在枕头上踩了踩，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蜷起来，缩成一个白球。君无邪吹灭油灯，躺下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光斑。

他闭上眼睛。明天开始，抓紧时间练混元诀，炼回元丹，准备万妖山脉之行。一个月，能提升多少是多少。铜牌在枕头下面硌着后脑勺，他没有拿出来，就让它在下面硌着。

窗外的月亮很细，像一道弯弯的眉毛挂在夜空，淡淡的光洒在偏院的屋顶上，洒在枣树的叶子上，洒在丹房的烟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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