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后一天，雨停了。
不是那种“雨渐渐小了然后停”的停，是那种——你早上醒来，发现窗外没有雨声了。习惯了二十多天的雨从天上倒下来，忽然安静了，你反而睡不着。
林栖五点就醒了。
她下楼，打开门。
院子里的地被泡了二十多天，踩上去软绵绵的。桂花树的叶子被打落了很多，地上铺了一层碎绿。但树还是那棵树，没有倒。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植物的味道、还有一丝很淡的花香——不是桂花，桂花还没开，是栀子花。院墙外面有一棵栀子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她沿着石板路走到工坊。
门没锁。里面有人。
又安站在木架前，正在整理香材。她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随便扎着，光着脚。
“你怎么这么早？”林栖问。
又安回头：“睡不着。没有雨声了，不习惯。”
“我也是。”
又安把最后一罐香材放好，拍了拍手。
“梅雨季过了。”她说。
“过了。”
“这个月，你做了不少事。”
“你也做了不少。”
又安靠在木架上，看着窗外。
“林栖。”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最怕梅雨季。”
“为什么？”
“因为下雨的时候，民宿没人来。没人来就没收入。没收入我就睡不着。睡不着我就想——如果民宿倒闭了，我该怎么办。”
“现在呢？”
“现在，”又安想了想，“现在我还是会想。但想到最后，答案不一样了。”
“什么答案？”
“如果民宿倒闭了，我就和小禾一起，再想别的办法。反正她还在，我还在。”又安顿了顿，“你也在。”
林栖没说话。
“你不会走吧？”又安忽然问。
林栖看着她。
“你不是说‘一直’吗？”又安笑了笑，“我一直记得。”
“不走。”林栖说。
“真的？”
“真的。”
又安低下头。
林栖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开。
她走过去，站在又安旁边。
“又安。”
“嗯。”
“我们不止是合伙人。对吧？”
又安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有水光。
“对。”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说“我们”。
窗外，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光洒在院子里，洒在桂花树上，洒在还湿着的石板路上。
梅雨季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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