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山里下了第一场暴雨。
雨是从半夜开始下的。林栖被雷声惊醒，窗外白花花一片，分不清是天还是地。桂花树在风里疯狂地摇，院子里养的几盆花被吹倒了，瓦片被吹得哗哗响。
她想起又安说过，民宿的老宅屋顶几年前翻修过，但有一间客房的天花板下雨天会渗水。她赶紧穿衣服下楼。
又安已经在大厅里了。她抱着小禾，脸色发白。
“三楼靠楼梯那间，天花板漏了。”她说，“我已经放了桶接水。但你来得正好，帮我看一下小禾，我去检查其他房间。”
林栖接过小禾。孩子被雷声吓醒了，一直在哭，声音沙哑，像一只小猫。
“乖，不哭不哭……”林栖抱着她在走廊里走，拍她的背。她不太会哄孩子，但小禾好像不嫌弃她，哭着哭着，声音小了，变成抽噎，最后趴在她肩头，睡着了。
又安浑身湿透地从外面进来。她检查了所有房间，只有三楼那间漏了，其他地方没问题。
“屋顶的瓦片可能被风吹松了。”她说，擦着脸上的雨水，“明天得让陈同上去看看。”
她看见小禾在林栖怀里睡着了，愣了一下。
“她……没哭？”
“哭了。刚睡着。”
又安走过来，低头看女儿。小禾的脸贴在林栖肩膀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她的手攥着林栖的衣服，攥得很紧，像怕被放下。
“她以前不让陌生人抱。”又安说。
“我不是陌生人了。”林栖说。
又安抬起头看她。大厅的灯不是很亮，但林栖看见她眼睛里有水光——雨水、汗水、还是泪水，分不清。
“你把小禾放床上去吧。”又安说，“我去烧壶水。”
林栖抱着小禾上楼。小禾的婴儿床在又安房间里，粉色的小被子，床头挂着一只布偶兔子。她轻轻把孩子放在床上，小禾翻了个身，手在空气里抓了几下，没抓到东西，又睡了。
她下楼的时候，又安已经烧好了水，泡了两杯茶。两人坐在大厅里，听雨。
雨大得像整个天都在往下倒。院子里积了水，灯笼被雨打得东倒西歪，但还亮着。
“我刚离婚那段时间，”又安忽然说，“每次下大雨，我都会哭。”
“为什么？”
“因为我会想——如果雨把房子冲垮了，就我和小禾两个人，我们怎么办。”
林栖没说话。
“后来我不哭了。”又安说，“不是因为我变坚强了。是因为我想通了——就算房子被冲垮了，我还能抱着小禾跑。跑到安全的地方，再重新搭一个。”
她喝了一口茶。
“但现在不用跑了。”她看着林栖，“因为有人帮我一起搭了。”
雨声很大。但林栖听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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