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眼睛里有蛇

我从他身上摸出车钥匙，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拎了回来塞进车里，他像一滩泥似的只顾瘫软在座椅上嚎哭求饶：“放过我吧，啊啊啊，实在是没有办法啦，天呀......”

“唔......痛......”母亲**着，伸出双手在脸上乱抓，发出痛极了的**。

我摸索着把安全带系到狄启瑞身上，做到副驾室，命令他道：“开车！”

“哦不，不，不要，救命啊！”狄启瑞抓手舞脚地挣扎想要逃走，情急之下我“啪”地打了他一耳光让他镇定下来。

“天呀！都什么人啊！呜呜——，你们娘两个太欺负人了！”狄启瑞捂着脸碎碎叨叨地哭，“让我开车，往哪儿开啊？两个瞎子，呜呜呜——”

“往医院开！”我命令道。

“不！”母亲立即扑到前面来，摸索着抓住狄启瑞。她满脸血痕，甚是可怖，“不能去医院！你，你往前开，下了山找滨江大道，沿着滨江大道往南走。”

狄启瑞发动了车，好容易开进了市区。

我眯缝着眼勉强能辨认路上的指示牌，指挥狄启瑞找到主干道，马不停地地往家开去。好在不是上下班晚高峰，路上人不多，红绿灯我也能勉强看清。不到一个小时，车停在了小区外面。

我用衣服把母亲裹住，一把抱出车后座。狄启瑞仍呆若木鸡地坐在车上上一动不动。

“楼上有解药，你去不去的？”我喊道。

这一声果然有效，他一个咕噜翻身起来，跟头趔趄地跑到我身边来。我抱着母亲一路小跑，指挥狄启瑞摁电梯，开门，关门。

我把母亲放到沙发上，打开裹住她的衣服，只见她脸色铁青，嘴唇乌紫，双眼紧闭，眼眶深深地陷下去了，像眼球融化了似的形成两个凹洞，凹洞里蓄着两汪红色液体，我一摇晃，那液体就顺着她的脸往下流，跟死了很久的尸体一般。

“妈？妈！解药在那里？”我连连喊她，良久，她才轻轻哼了一声，吐出两个字“冰......箱......”，粉红色的泡沫从她牙齿间喷出来，仿佛她的内脏也已经液化成一摊腐水。

阻断剂？一定是阻断剂！我怎么这么笨啊，上次她发病的时候看她用过，今天情急之下竟然给忘记光了。

我跳起来跑到冰箱边，打开柜门，果然还有一支阻断剂，我拿出来，奔向沙发，打开针药盖子，学着她的样子，扎在她的大腿上。

“嘶......呼......”她像溺水的人似的胸口往上猛地一挺，深吸了一口气，又大口喘了几口气，嘴唇和脸色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我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妈，没事了，没事了。”

母亲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只有胸脯在微微地起伏。我拿毛巾给她擦掉血迹，跪在沙发边，紧紧地盯着她微弱的呼吸，眼睛都不敢挪开。还好母亲的呼吸越来越加深，越来越平稳，嘴唇的颜色也越来越像个活人一样红起来。

我舒了口气，正打算站起来把沾满了血的毛巾拿去洗掉，突然母亲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我忙睁大眼睛定睛一看，母亲又恢复了安静躺着的模样，“我看错了？”我嘀咕到，又观察了几分钟，确实没有看到母亲再动。

“狄启瑞，你过来帮我看着她，”狄启瑞还站在门口的鞋柜边，整个人都快贴到墙上去了。听到我喊，他才畏缩地慢慢走过来，隔着茶几，离得老远看着母亲。

我抓起地上的毛巾，摸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手上的血迹洗干净，搓洗毛巾上的血迹，粉红色的水向下水道流下去。

我的眼睛仍然看不清东西，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头发很长了，我正准备凑近了好好看看我变成什么样子的时候，突然听到狄启瑞爆发一声尖叫：“蛇！蛇！”

我一个箭步跳出去，问：“蛇在哪里？”

狄启瑞像被蛇咬了的兔子似的窜到我背后，伸手哆哆嗦嗦地指着母亲的方向，结结巴巴地说：“那，那，她，她....”

我走近沙发，俯下身去，试着收紧眼周的肌肉，让模模糊糊的影子清楚一些。我正望寻哪里有蛇，一望之下，不禁吓得心惊肉跳，瞳孔缩紧，母亲的面孔骤然清晰起来。

只见她面孔、脖子处没有被衣服遮盖的皮肤快速地抽动着，仿佛有数条小蛇盘绞在一起。那张平常熟悉的略显冷漠的面孔肌肉抽搐个不停，皮下的那些“小蛇”齐齐向眼窝处蠕动翻涌而去，我真怕它们从她的眼窝里爬出来。

抽动的力量越来越大，竟将她两只眼角扯得高高吊起，眼白都翻了出来，嘴角也分别向两个耳朵方向大大地裂开，形成一个诡异的微笑。

我无声地呐喊着快逃，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扎在地上，在一刀砍死眼前的怪兽和挽救母亲的生命之间，我动弹不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母亲的面部终于停止了抽出，恢复了安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睁开了眼睛。

她半睁着眼，她的眼睛还在，不是蛇，也不是什么陌生的物种，是两只疲惫的但是黑白分明的人类眼睛。

“妈，”我的声音都哑了，半天才喊出一声。

母亲无力地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给我弄点吃的。”

我站起身，发觉已是满背冷汗，双脚发软，被蹲在地上捂着脑袋的狄启瑞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不，不要吃的。”她喊出我，我疑惑地转向她，她喘了口气，又说：“不要冰箱的吃的，不要食物。你去，我的房间，电脑，旁边，有一个盒子，是我的，吃的，拿一袋，泡水给我。”她说一两个字就得停下喘一口气，断断续续半天才说完一句话。

我摸到她房间，果然在电脑边上有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密封好的淡黄色粉末，像是奶粉，我拿出一包，闻了闻，除了奶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我到厨房坐了一壶水，把粉末倒进杯子冲开，端过去，扶起母亲的头，喂她慢慢喝下去，抱她去床上躺好睡着。过了两个小时，她又喊我再拿一包冲来喝了，眼见的精神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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