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平板电脑

晚饭虽然一如既往的香甜可口，但我心事重重味同嚼蜡。吃！得吃！我逼迫自己往下咽，吃完长力气，锻炼，把铁链掰断就能逃脱了。

母亲收走了碗，跟往常一样收拾完，又进了我的房间。

她把窗帘拉严，又仔细检查窗户缝隙，拿一卷胶带沿着缝隙牢牢地贴了一圈。

我暗暗叹了口气，这就开始了。这是想让我的味道都散不出去让别人闻见呢？

“我不会逃走的。”我朝她哼哼道。

“你还不能走，你的事还没有做完。”

“我哪里能逃出你的手掌心。”我冷哼道。

母亲并不回答，检查完缝隙，又从外面搬进来一个梯子和一大卷银色纸卷。只见她展开纸卷，从上到下沿着墙壁贴起来。

贴满一面墙，她气喘吁吁地直起腰来拍拍手，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样长波反射应该能达到了。”

“反射，你索性射死我算了！”我无语地点头。

“哪有那么容易死。不可能让你死的。”

母亲哼哧哼哧又要铺另一面墙，我没好气地反对道：“这都半夜几点了，你折腾也得分时候吧，不怕人邻居再告你扰民啊？”

“诶哟，都十一点啦！也对，是太晚了。要是实验出了偏差，我还没精力修正。嗯，算了，今天早点休息吧。”

总算逃过一劫？

就在母亲掩上门的那一瞬间，也许是害怕床前那面银色的墙，也许再也无法忍受漫漫长夜在黑暗中等待不可预知的明天，我又叫起来：“欸欸，等会，妈！”

“你又怎么了？”

“我哪里睡得着，你好歹给我拿个什么东西消遣消遣吧！你都关了我多少天了，真当我是笼子里的猴子啊！你给我拿个平板电脑看看电影也行啊！我需要精！神！享！受！”

“唔，这点我倒是忘了考虑，行吧，我去给你拿平板电脑。”

母亲大发慈悲地拿进来平板电脑，我欣喜若狂。老家贼终究是斗不过小家雀！

等她一出门，我赶紧登录社交软件，登录界面的圈圈在旋转，我的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快点，快连上！

“叮，叮，叮，叮，叮”一连串信息提醒音，我手忙脚乱地打开静音，竖起耳朵听门外母亲的动静。母亲从床上摸索着下了床，走了出来。

我忙关掉社交软件，打开视频点开一个电影假装看起来，心里暗道，等下她要拿走平板电脑我是死命都不会让的，除非她再给我一针把我扎晕，不过这次我没有那么不小心被她扎到了，哼。

母亲没有进我的屋子，去了客厅，她撞到餐桌停了下来，拉开餐桌椅，她要干嘛？不会吧！她要断网？！果不其然，平板电脑上救命的一点两线闪了一下变没了。

“妈！没网络我怎么看电影啊？妈？”

母亲不理我，晃晃悠悠回屋里躺下了，嘴里嘟哝道，“差点被你这小滑头鬼骗了，嗯哼。”不管我再怎么哀求申述咒骂，她就是不再理我。

我无奈地在平板电脑上左滑右滑，不死心地打开桌面上的各种软件，这东西没有网络连切菜板都不如。电影软件还保留着刚打开缓存的界面，花花绿绿的电影封面点进去只有一个黑乎乎的缓冲画面。我把各个按钮都点了一通，没想到“已下载”里竟然有一部动画片，我想了想，好像是有一次团建，为了哄诗茵姐姐家的孩子不吵闹，我随手给下载的一部首页推荐电影。

“鬼-妈-妈。”我小声念道，看了看电影时长。点开它，黑色的缓冲画面消失，音乐和画面一起鲜活起来。不错哩，好赖能消遣两个半小时。

片头拿个机械手做布娃娃的画面看的人瘆得慌，怪不得诗茵家姐姐看了两眼就吵着要出去玩，现在的动画片做得都跟恐怖片似的吗？

我小心嘀咕道，耐心看下去。讲的却是一个穿粉红衣服的小姑娘柯洛琳，和父母一起搬到新家。那新家外表看像是一座粉红色的宫殿，里面却又破又旧，像老旧公寓似的，院子里还有一条又脏又瘦的小黑猫，院子外是重重围困的枯树。

柯洛琳的父母就像我的父母，一个在堆满杂物的书房里对着电脑，一个在厨房的餐桌旁狂敲键盘，中间夹着一个百无聊赖的十岁小孩，餐桌上的饭菜永远是烂糊糊的煮蔬菜。

哦，她同样有一个因为太忙不怎么做饭的母亲，和一个为了打发这个讨嫌小鬼便派给她去数窗户的爸爸。而我的任务是剥花生，毕竟我们原来住在母亲单位分的那间房子没有那么多窗户可以数，我们最常吃的菜就是炒花生米——这是父亲唯一拿手的一道菜。

“你不要吵了，等我编完这个目录。”

“我们来做个交易，你不再吵我就给你把门打开！”

哦，跟珂洛琳的母亲一模一样，我的母亲曾经把一把刀递给缠着她玩耍的我，因为我觉得那把刀刀把的木柄花纹很好看，有一种海盗的气息。我头上缠着爸爸的领带，用刀把裤子扎了个洞，把刀插在洞里，挂在腰胯边摇摇摆摆地走进我爸的书房。

“爸爸，你看我，加勒比海盗！”

刀被暴跳起来的爸爸收走，他拎着刀冲进厨房，和母亲爆发了一场平静而激烈的争吵，场面充满了知识分子的风度和深刻。

他们互相指责对方不负责任、摆出各种理由证明自己工作的重要程度和紧迫性，最后的矛盾焦点集中在多了一个孩子。

“孩子是你非要要的！生下来你又不管！”

“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么？你为什么不能管？”

“这是第七个了！你还想害死几个？”父亲一把把我拎到母亲面前，我吓得嗷嗷大哭。

母亲依旧强硬地反对：“前面几个没有成活不能算生物意义上的人！”

我听不懂“前面几个”有什么深刻的含义，不过我这个生物意义上的人的哭声十分响亮，两位知识分子终于忍无可忍，母亲打电话让杨阿姨过来把我带走了，然后我在姥姥姥爷家和杨阿姨家流转了多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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