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节新手指

我幻想着门外响起警察的敲门声，然而上班的人群逐渐离去，电梯也安静了，警笛声并没有响起来。

我叹了足足有几百口气，估摸着母亲也快回来了。我把地上的枕头、被子、衬衫重新捡起来堆在床上，套上睡衣，低头扣扣子，一颗、两颗，我习惯从上扣到下，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我看到了我的手。

左手！

“啊呀！”我突然像被蛇咬了似的大叫一声，向后一仰，挥着手臂使劲把左手甩了出去！

然而手是长着我胳膊上的，我狂甩了几下依然牢牢地长在我胳膊上，我右手掐住左手腕，把左手举到眼前——我的食指长出来了！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这根新的手指，伸开巴掌，正面反面，迎着光来回看。

左手断指的界面上长着一根新手指，模样儿掉下来的半截手指头差不多。

有指甲，指头肚上有箕斗，关节处的纹路一个不少，只是小了一圈。和右手食指相比，短了差不多差不多一个关节那么长，而且很细，整体像小拇指大小。皮肤也比断指原来的皮肤白了不少，像种在断指上的异肢，像老树上发出的新枝条。

莫非昨天下午的遭遇是我的幻觉？

我拉开被子翻找，眼光在地上四处搜寻，在床脚下看到了那根断指。我把它拈起来，的的确确，是那半根被雪茄剪剪断的左手食指，此时已经皱缩成一截灰白的死物。

人，有断指再生的能力？

我不确定，上次街头打架被砍断手指的那个人最后并没有长出新的手指。

可是为什么我的手指头会长出新的？

我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母亲带我去动物园，在两栖动物馆里我看到一只有着火样纹路的蜥蜴长着一只小小的右前爪，母亲说那是它前肢断了以后新长的。

窗帘缝的阳光格外的耀眼，天上竟然悬着一轮怪异紫金色光芒的太阳，一丝丝凉意从脊背沿着脖子爬上后脑勺，不好，我变怪物了！

难道？难道？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可遏抑地钻进我的脑袋——是母亲，一定是她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和蜥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摇摇头。呸呸呸！生殖隔离我还是懂一点的！我为我这有违伦理的疯狂念头感到羞愧。

可能是中毒了！这一切都是幻觉！

以前酒吧混听人说起有一种东西，吃了能让人快活的要死，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能让人整个大脑都兴奋起来，叫什么麦角什么什么胺——我痛恨我没好好学习，总是在关键时刻想不起来。

我在脑子里拼命地搜寻最近吃的东西，早上母亲强迫我吃的那一杯花花绿绿的药片？还是上个周日中午我和诗茵在一家新开的餐厅吃的什么加拿大全麦面包？不应该，不能说是全麦面包就有那麦角什么什么的东西。

我一面这样宽慰自己，一面又忍不住深深地怀疑那印着枫叶的面包起来。

我盯着手指头，用力掐了它一下，疼！不是幻觉，是真的长出来了。

“一点小伤包那么严实，大惊小怪的，搞不好都长好了。”我妈的话又回荡在我耳边，难道她早就料到我会断指重生？她在给我吃的饭菜里加了什么“作料”了吧？

我胡乱地猜疑个没完。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这新长的半截手指头好赖让我摆脱了残疾人的嫌疑。我试着动动它，小小的细细的手指头不甚灵活地勾动着，摸摸床头柜还能感受到木头的质地和光滑的表面。

嗯，不错，不错。我暗暗有些高兴。

门口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我忙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手忙脚乱地抽过黑丝袜裹住左手——我不确定母亲的精神状态，万一她又发疯要剪我手指怎么办。

好像不止母亲一个人，杂乱的脚步声像是几个人抬了什么重物往屋里走。

“帮我把这个放到这个带轮的架子上，对。那四个靠墙边放着。好嘞！”

“四个人，总共二百块。”难懂的方言，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浓重的汗味，可能是搬重物的小时工。母亲这是又搬了什么设备回来？她打算干什么？

母亲付了钱，关上入户门，朝我房间走来，我赶紧拿起电子阅读器假装看书。

“七娃儿，饿了吧。先吃发点发糕，妈收拾完就去做饭。”

“早饿了，妈。”我嘻嘻一笑，“你也来一块。”我塞了一块到她嘴里，发糕还是热的，带着米酒的甜香，三两下就进了肚子。

“你买啥好东西了？咋不让我帮你搬哩，让那些粗人搬万一给磕坏了。”

“都是给你买的。”

“买的啥礼物，让我看看，你去鞋柜上拿下钥匙呗。”

“早晚能见到，你别着急，我怕你到时候都不想看哩。”

“妈你这么调皮，别说的吓我。快让我看看，你去拿钥匙给我打开。”

“我不跟你闲扯了，下午你杨阿姨说过来吃饭，我得去做饭了。”

“杨阿姨要过来？”太好了！我压住自己雀跃的小心脏，假装不经意地问：“几点啊？我得赶紧起来收拾收拾，这邋遢的咋见杨阿姨啊。”

“没你啥事，你别作声，老实在屋里躺着。”母亲拍拍我。

怎么可能不作声，到时候我就使劲喊救命，我看你还锁着我不放。

“你那手指头也该好了吧，包着一点用没有，”母亲瞥见我包着的左手，伸手就要拆那黑丝。

“别别别，疼疼疼，”我忙把左手藏在身下。

“虚惊叨怪的，”母亲白了我一眼，站起身出去了。我竖起耳朵紧紧追随她的脚步，只听见她拎起地上的菜进了厨房，“哗啦”一声把小龙虾倒进水池里，果然活蹦新鲜，小龙虾们欢快地吐着泡泡。

“妈，要不要我帮你做饭呐？”虽然知道她不会放开我，但是我还是不死心地在屋里叫唤：“杨阿姨来了你不得多做几个菜啊，来得及么？杨阿姨可没少帮你带孩子啊，虽说你俩是从小到大的闺蜜，但是也不能搞得太寒酸。欸，要不我带你俩去外头吃，我知道一个吃鳖的好地方，是你们老家那边的口味，小包间挺安静的呢，正好你姐俩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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