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反转

第二天夜里。

张磊没敢待在公司。

他把那支派克金笔用报纸裹了厚厚几层。

锁进书房抽屉的最深处。

又用几本精装书死死地压住。

做完这一切，他胸口的憋闷才散去一些。

昨晚的经历太过真实，被窃取成果的绝望和屈辱，像钢针扎进他的脑髓。

他还是不信这是什么超自然现象。

他更愿意相信是自己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

只要远离那支笔。

远离那个办公室。

就不会有事。

他这样安慰自己。

为了赶在提案前完善方案，他打开了家里的笔记本电脑。

时间，午夜零点刚过。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不敢落下。

几秒后，他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疑神疑鬼。

他按下了第一个键。

指尖碰到键盘。

轰。

意识被瞬间抽离。

又是那间会议室。

又是林砚那张错愕到扭曲的脸。

又是那句撕心裂肺的质问。

“啊！”

惨叫声在寂静的公寓里响起，比昨晚还要凄厉。

林砚的面板上，弹出冰冷的提示。

【触发者画像绑定的是“人”，而非“物”】

【凡在午夜时段，试图修改、使用、演示窃取所得成果，无论使用何种工具，怪谈均会触发】

第三天，张磊崩溃了。

他把钢笔扔进小区的垃圾焚烧炉。

电脑格式化了三遍。

家里的网络也换了。

没用。

午夜零点。

只要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关于方案的念头。

幻觉就来了。

规则进化了。

不再需要他动手。

只要他想。

惩罚就会降临。

他去医院做了脑部CT和精神评估，结果一切正常。

医生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神经质的表情，委婉地建议他多休息，或者寻求心理咨询。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幻觉的内容，就是他犯罪的铁证。

提案答辩的日子到了。

张磊站在台上，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合眼。

他用厚厚的粉底才勉强遮住憔悴，但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他照着PPT念稿，声音干涩。

讲到一半，甲方那位一直没说话的代表突然打断了他。

“张总监，方案的创意很好，但我们想了解一下，‘用户情感矩阵’这个核心模型的底层逻辑是什么？数据支撑和算法权重具体是怎么设计的？”

张磊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这部分是林砚方案的精髓。

他当初就没搞懂。

只是看着厉害，就直接抄了。

“这个……这个模型的逻辑，主要是基于……大数据分析和……用户画像的深度结合……”

他支支吾吾，说出的话空洞无物。

甲方代表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冷了。

“这些套话我听腻了，我问的是具体算法，比如，你们如何量化‘品牌信任度’这个变量，并将其纳入推荐权重？”

张磊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完全答不上来。

他求助地看向台下的刘伟，刘伟却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假装看手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最终，那位甲方代表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

“张总监，恕我直言。”

“这份方案，到底是不是你亲手做的？”

这话，比一记耳光还狠。

狠狠地抽在张磊的脸上。

他站在台上，血色褪尽。

副总看着他。

所有同事都看着他。

他成了个笑话。

林砚坐在出租屋里，面板上跳出了一大笔可观的收入。

【恐惧值回收：+15编撰点】

【当前总编撰点：22】

竞标失败的当天下午，张磊就被公司降职处理。

从部门总监变成了普通职员。

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同事，如今见到他都绕着走。

那团曾经包裹着他的浓郁黑雾，因为权力的丧失和巨大的恐惧，已经稀薄了许多。

但他内心深处，没有悔意。

只有对林砚的怨毒和对现状的愤恨。

另一边，刘伟的恐惧与日俱增。

张磊的惨状他看在眼里。

他确定，这一切都是林砚在搞鬼。

那个从六楼掉下去却毫发无伤的家伙，一定是用某种邪术在报复。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

他越想越怕，决定找个人商量。

他约了苏倩在一家茶馆见面。

林砚坐在街对面的奶茶店里，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桌面。

面板上，两团黑雾的坐标清晰可见。

他将感知牢牢锁定在刘伟身上。

他“看”不见两人的表情，更听不见任何对话。

但他能清晰地“读”到那团属于刘伟的黑雾。

黑雾在沸腾，翻涌。

充满了恐惧。

又因为恐惧滋生出毒蛇般的攻击性。

而苏倩的黑雾，就是一块冰。

冷漠，稳定，没有任何波动。

短暂的会面后，刘伟的黑雾浓度不降反升。

显然是没得到想要的支援。

林砚看着面板上刘伟那飙升到88的恶意值，冷笑起来。

被逼到墙角的狗，总是叫得最凶。

也咬得最狠。

很好。

就怕你不咬人。

“……一定是他！张磊都快疯了！我们得想个办法！”

刘伟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不住其中的颤抖。

“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如果他下一个对付你……”

“那也是我的事。”

苏倩打断他，放下勺子，冷冷地看着他。

“我早就说过了，我想要的，他给不了，现在这个，你也给不了，懂了吗？”

他必须先下手为强。

在林砚对他动手之前，先把他彻底搞臭，让他没有翻身的机会。

林砚的面板上，跳出了一个全新的功能界面。

【恶意浓度排行·实时】

1. 刘伟：恶意值88（上升中）。恶意类型：恐惧驱动型（因极度恐惧而产生攻击性，如同被逼到墙角的野狗）。

2. 苏倩：恶意值70（稳定）。恶意类型：冷漠利己型（恶意恒定，不受外界刺激影响，极难被撼动）。

3. 张磊：恶意值65（下降中）。恶意类型：权力失落型（因失去地位和遭受羞辱而产生怨恨，但恐惧感正在压倒怨恨）。

林砚看着这个排行。

原来，恶意也分三六九等。

不同的恶意，需要用不同的规则来撬动。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封来自公司人力资源部的邮件。

“林砚先生，您好。关于您同事刘伟先生提出的，对您‘坠楼后精神状态不稳，可能威胁同事安全’的关切，请您于明日上午十点来公司进行情况说明。”

来了。

林砚关掉邮件，脸上的冷笑愈发明显。

他甚至低声自语。

“完美的舞台，谢谢你亲手搭好。”

他没有丝毫被冤枉的愤怒。

猎物，已经踩进了陷阱。

只差最后一步。

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冰冷的面板。

第二条规则的框架，开始构筑。

这一次，目标明确。

触发画像：在工作场所散布同事隐私，捏造不实谣言者。

规则的“载体”，不能是被动的。

它必须是一个“行为”。

林砚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规则载体选定：每一次“开口传播谣言”的行为本身】

【规则效果：待定】

这一次，他要让刘伟的嘴，变成审判自己的法庭。

这笔帐，他要好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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