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暗影之刃

那道意志退去的瞬间，况孤鸿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不是因为恐惧，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刚才从他的识海里爬过，留下了某种连仙尊肉身都能起鸡皮疙瘩的寒意。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残留的黏稠感从意识里甩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情况上。

若漓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带着刚对抗完意志侵蚀后特有的紧绷感：“你刚才站了五息没动。他们三个在看你，妖族那个也从石柱后面探出头了。”

“我知道。”

“那道意志——它不是魂宝本身的东西。魂宝的波动是温的，那东西是冷的。完全不同。”

“先不管它。东西挖出来再说。”

他抬眼看向石林中央那根石柱。三个元婴初期的人族已经走到了挖开半截的浅坑边上，呈掎角之势把他夹在中间。青袍剑修站在正北，右手负在身后握着剑柄；矮个老者在正西，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了——那双布满暗绿色纹路的手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一看就是浸了毒的；女修在东南方，手弩已经端平，弩上的符文旋转速度比刚才快了至少一倍。

而在石柱后面，一个魁梧的身影缓缓走出。是妖修。天狼部族——肩宽腰窄，脖子上挂着一串狼牙项链，每颗狼牙上刻着不同的图腾纹路。身穿兽皮甲，露出两条布满伤疤的胳膊。元婴中期的修为毫不掩饰地铺开，妖气如浓雾般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在地面上凝成一层薄霜。正统血脉的妖修特有的结界波动隐约可感，但正如厉寒所说，受了伤——他的左腿有点跛，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半寸深的印痕。天狼部族直属于妖王殿的王族禁卫，他不会认错。

“四个人。”天狼妖修扫了一圈三个元婴人修，又看向况孤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三个人族元婴初期，加一个看不透的金丹中期。来了好，来了这宝物就能挖出来。这石柱底下有禁制，需要四个元婴以上的能量注入阵眼才能激活——我一个人打不开。你们三个元婴来了之后正好四人，就能打开了。但他——”他抬手指向况孤鸿，“多出来的那个。现在这里有五个人，只需要四个。多一个就太挤了。”

青袍剑修冷冷接口：“我不跟妖族合作。魔物也不行——他身后那个穿黑袍的，满身魔气，隔着十步都闻得到。”

“这地方不讲三族恩怨。”天狼妖修咧嘴一笑，狼牙在晨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谁先到谁先得？别搞笑了。大家都挖了两天，谁的铲子都没挖到底。少一个人少一份分账，这道理谁都懂。先把多出来的清理掉，剩下四个正好开禁制。”

矮个老者没有看况孤鸿，反而先看向青袍剑修。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女修。女修手里的弩微微偏了偏——不是对准况孤鸿，是对准那个矮个老者。“你们男人商量事的时候怎么老喜欢先看我？我长得像裁判？”

“不用裁判。我们四个先联手，把这两个外来的解决掉，然后四个开阵，各凭本事夺宝。”矮个老者转向况孤鸿，笑容堆在皱纹里，语气倒不像在说杀人的事，更像在谈一笔划算的买卖，“小兄弟，别怪老朽。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你身边那个魔修看着倒是有点意思，可惜跟错了人。”

他话音刚落，双手从袖中探出，十指指甲瞬间暴长了三寸。深绿色的毒芒在指甲尖端凝成实质，一股腥甜的气味弥漫开来。地面上的碎石被毒气腐蚀，发出嗤嗤的细响，冒起白烟。

况孤鸿没看他。他微微偏头，对身后的厉寒说了一个字：“退。”

厉寒没有废话，身影一闪退入石柱之间的暗缝。他的魂力感知全程开着，早就锁定了东南角石柱上的异常——那东西还在，缩在暗缝里一动不动，看着下面的僵局。他没有立刻出手，进了暗缝后贴着石柱内壁缓缓往上移，目光始终不离东南角的方向。

天狼妖修往前踏了一步。元婴中期的妖气从脚底爆发，石林中央的空地瞬间被一层白霜覆盖。狼牙项链发出刺耳的嗡鸣，他的双臂肌肉暴涨，十指弯曲变成了锋利的狼爪，每一根爪尖都闪烁着银白色的寒光。“我不管你是谁。等我们三个和那边那个瘸腿的商量好怎么分——你就已经死了。”

青袍剑修拔剑。动作不快，但剑出鞘时带起的剑意直接削断了旁边的石柱一角。剑身细长呈淡青色，剑鸣清脆。“元婴对金丹，以众凌寡，传出去不好听。既然他说不用讲规矩，那就动手吧。”

女修没有说话。她只是把弩对准了况孤鸿的胸膛。弩上符文最后转动了一圈，锁定的红点落在他心口正中。

况孤鸿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右肩符文微微发烫——那块魂骨入体后还没有真正打过。经脉被拓宽后的右臂一直在蓄力，此刻混沌灵力自发往右臂涌，像是这式神通残篇知道自己要出场了。

“以众凌寡传出去不好听。”他看了一眼青袍剑修，“那你们传不出去就行了。”

话音落下，先动手的不是三个元婴——是女修。她扣动弩机，一支带着符光的短箭从弩飞出，箭身旋转着刺破空气，速度之快连空气中都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灼痕。箭尖上的符文不是穿透符文——是爆破符文。哪怕偏了一点，擦到边也能炸碎半边身子。

况孤鸿没有躲。右臂抬起，五指张开，直接朝那支符文弩箭抓过去。矮个老者的毒爪和青袍剑修的飞剑同时从两侧夹击而来——毒爪瞄准他的后颈大椎穴，飞剑直取左肋。三面夹击，配合默契，不像临时组队的乌合之众。天狼妖修则稍慢半息——他的左腿跛了，速度比不上元婴初期的人修，但他的妖气从正面压过来，封住了唯一剩下的退路。

弩箭先到。箭尖撞上他右掌的瞬间爆破符文炸开，一团暗红色的火光吞没了整个右臂。女修嘴角微微上扬——她这张弩射杀过不止一个元婴初期，爆裂符文的威力足以炸碎护体灵罩。火光散去后，况孤鸿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五指张开的姿势。手心里攥着那支弩箭的残骸——箭被捏碎了。爆破符文在他掌心里炸开，但仙尊肉身的防御加上灵魂重盾的被动加持，连块皮都没擦破。

“箭不错。”他把碎箭随手扔掉，“还有吗？”

女修的表情僵在脸上。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矮个老者的毒爪已经抓到了况孤鸿的后颈。五指扣住大椎穴的位置，指甲里的毒液同时注入。他知道——毒液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那层薄薄的透明屏障连晃都没晃一下。灵魂重盾认主后自动转化为七层防护，第一层就是皮肤级防御。凡界之毒，连第一层都破不开。

老者瞳孔骤缩，想要收手，但况孤鸿的右手已经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只是轻轻一扣——矮个老者的手腕骨骼发出一声脆响。不是骨折——是碎成了十几块。他的毒功全在双手上，右手废了等于废了半条命。老者惨叫着抽身后退，脸上一直堆着的笑容终于碎成一地惊骇。

飞剑到了。青袍剑修的飞剑带着凌厉的剑意从左侧刺来，剑气削过石柱，将一根磨盘粗的石柱斜着削断。况孤鸿右臂一挥，手背直接迎上剑锋。右臂魂骨——混沌开天手残篇——在仙尊肉身的基础上又加了一重强化。这一下格挡的力度不是元婴初期能抵挡的——飞剑在撞上他手背的瞬间崩碎成十几片，每一片碎片都倒飞回去，在青袍剑修身上划开了至少五六道口子。

天狼妖修的前冲在飞剑崩碎的同时硬生生刹住。他低头看着自己伸出去的狼爪，又抬头看了看况孤鸿毫发无伤的手背。他和那把剑对过——第一次交战时硬接他全力一爪都没断的飞剑，被这人用手背打碎了。

“正统血脉？”况孤鸿看了他一眼，“正好。万灵星那头银月天狼说他爷爷是妖王殿禁卫统领。回去告诉他，想报仇，飞升之后再说。”

天狼妖修脸色一变。他认识那头银月天狼——天狼部族年轻一代战斗力排前三的天才。在那个人嘴里——“肉身怪物”四个字已经算是夸奖了。

女修放下弩。动作很慢。矮个老者捂着手腕后退，被厉寒从石柱后面探出的短刀抵住后腰。厉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他的身后。

“四个打一个。”厉寒声音沙哑，“打成这样，传出去确实不好听。所以你们不会传出去——因为出去之后再说，可能现在还惨。”

老者僵在原地。他那只完好的手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但手指在发抖——不疼，是怕。厉寒的短刀贴在他后腰上，刀尖已经刺破了外袍。

况孤鸿走到石柱正中央的浅坑前。四个人站在原地没动。女修的弩放回了腰间，双手空空地垂在身侧，表示放弃。青袍剑修捂着肩膀的伤，看着地上散落的飞剑碎片，嘴角抽了抽，但没有再出手的表示。天狼妖修后退了两步，将左腿的重心后移，妖气收回体内。

“既然都不打了，那这个宝物就归你了。”天狼妖修先开口。

况孤鸿低头看了一眼浅坑。坑底混着银色矿石的土层被之前四人挖开了一半，那截弧形轮廓比之前更清晰了——长条，弯的，像是某种大型器物的握柄。他蹲下来，将手按在那截弧形上。土层里混着的银色矿石对神识的屏蔽作用很强，但对手掌的直接触感没有影响。冰冷，光滑，表面的纹路在指腹下清晰可辨——是符文。和石柱上刻的那种一模一样的上古符文。

他五指扣住弧形体，发力往上拔。魂骨强化后的右臂力量比之前翻了一倍不止，那截弧形体从土层深处缓缓升上来。土石松动，碎石滚落，银色矿石从坑壁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整个石林中央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石柱上的上古符文集体亮了一下。

坑里的东西被他拔出来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常规魂宝。是一把巨型镰刀的刀头——刃长三尺，刃身黑色泛银，弧度妖异，刃面和刀柄的连接处嵌着一颗拳头大的血色宝石。宝石内部还在缓缓律动，像一颗没死透的心脏。镰刀刃上刻满上古符文，和巨人骨架的肋骨符文完全一致——这颗血色宝石和巨人胸腔中央那个被贯穿的窟窿，尺寸分毫不差。

若漓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震撼：“这颗宝石——我认识。不是玄宸的记忆，是刚才对抗那道意志的时候，我接触到了一些东西。短暂的碎片。它在说话——说的不是语言，是一种纯粹的概念。它在说……心。”

“什么意思？”

“那是巨人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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