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星夜护法

篝火的光在碎岩地上跳了两下，然后稳住，慢慢烧起来。火不大，但在这片琉璃化的荒原上，已经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光源。头顶的天幕还是乱的——半边深紫，半边血红，交界处翻涌着不知是云还是空间褶皱的东西。但核心区内部的空间比外围稳定得多，至少没有裂缝在耳边撕来撕去的声音。

况孤鸿盘腿坐在篝火旁边，右肩的符文还在隐隐发烫。不是刚才那种灼烧的疼，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生根，根须正沿着经脉往骨头缝里钻。他把上衣褪到肩膀，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符文安静地嵌在肩胛骨上方的皮肤上，金光已经收了，只剩一道暗金色的轮廓，笔画苍古，看一眼就觉得眼睛发涩。右臂的力量还没有完全平复，那股被魂骨拓宽过的经脉仍在微微震颤，像一根被用力拨过的琴弦，余振未消。

他把千机伞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搁在膝上。这把伞的伞骨断了两根，是在魔渊星被噬魂宗宗主全力一击时震断的。之后一直没时间修——万族战场一路打过来，连停下来喘口气都是奢侈。伞面上还有几道被魔气腐蚀的焦痕，边缘卷了边，看着比之前狼狈了不少。

他从储物袋里倒出一堆材料。陨铁三块，玄金丝一小捆——这是他在墨陨星器阁搜刮来的，当时器阁阁主的脸色他到现在还记得。还有熔火晶、星砂、一小块从矿坑母矿上敲下来的碎玉，以及修复法器必备的固灵髓。把材料堆在脚边，先拿起一块陨铁用手掂了掂，手指摸到其中一块边缘时微微一顿。这不是普通的陨铁。墨陨星器阁买不到这种品质的铁料——表面冷却后的纹理是螺旋状的，和他在矿坑穹顶上看到的空间裂隙纹路一模一样。这是从空间裂隙附近采集的陨铁，长期受空间之力淬炼，内部结构比普通陨铁密实得多。他翻过另一块仔细摸了摸，质地细密，表面冷凝纹呈螺旋状，入手比普通陨铁沉了至少三成——在空间褶皱里淬炼过的陨铁，结构紧实，韧性和传导性都比一般材料高得多。

“器阁那个老头要是知道你有这种成色的陨铁，打死都不会让你走。”若漓说。

“他也打不过我。”

“也是。”

他把断伞放在膝上，先卸下断裂的两根伞骨。伞骨根部连着灵力回路，硬拆容易把整条回路扯断——伞骨末端缠着三圈极细的玄金丝，每一圈都连着不同的灵力节点。千机伞的机关结构是上古遗物级别的，比凡界的法器精密得多。他找了一处断口边缘，用一根细针在灵力节点旁边挑开一个小孔，再从断了的那头把玄金丝慢慢绕退出。退出的丝要绕在备用丝轴上保存，灵力节点不能断电——断一次重修要花半天功夫。

退第二根丝绕到倒数第二圈时，卡住了。丝卡在节点和断骨之间的缝隙里，缝隙窄得不到一个指节的宽度。针太粗，手指塞不进去——右臂刚被强化过，力度控制还在适应期，塞进去用力过猛会把整个节点扯碎。

“你右手边那块陨铁最好。”若漓忽然开口，“左边两块只是普通的陨铁，入手轻了。右边那块在空间裂隙旁边待过——普通陨铁淬炼一次成型，它至少被反反复复拉扯淬炼了几十个来回，内部纹理致密得几乎没有气孔。拿它做伞骨骨架，韧性会比原来那两根强不止一档。修复之后用来硬接化神一击不会有问题。”

“你对矿石的感知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细了？”

“双修之后啊。你自己的魂力太霸道，反而分辨不出这些细微的密度差异。阴魂本来就对质感、温度、密度这些比较敏感——矿石的纹理差异在我感知里就像颜色在你眼睛里一样明显。右边那块陨铁的纹路是纯黑的，左边两块是灰的。颜色越深说明在空间裂隙里淬炼过的次数越多。”

“明白了。以后鉴定矿石归你。”

“那你得给我加工资。”

“魂玉管够。”

“成交。”

他把那块最好的陨铁挑出来，用灵力刀切成和伞骨同宽的细条。切完后用玄金丝缠绕伞骨根部，每一圈都沿着原来的丝槽走——旧丝槽虽然断了，但槽印还在。玄金丝嵌入槽印后灵力回路的导通效率比原来还高了，缺口处用熔火晶碎末混合固灵髓封住，冷却后表面光滑如镜，严丝合缝。两根新伞骨嵌进去正好和原来的机关结构咬合，连半点摩擦力都没有。

厉寒坐在旁边的一块碎石上，短刀搁在膝盖上，手里拿着今天削到一半的魂玉。他看着伞骨折断处露出的精密机关结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齿轮和灵力回路上停了好一会儿——千机伞的机关结构是上古遗物级别的微型机关术，比噬魂宗最好的魂器精密得多。

“凡人界，有这么精密的法器？”他问。

况孤鸿把伞面展开检查。伞面有两处被魔气腐蚀穿透，一处在边缘，一处在正中间。边缘的用玄金丝重新编织补好就行，中间的洞透光——穿透不过一颗丹药的大小，但千机伞的结构一环扣一环，一处破洞会导致整体防御降两成。他剪了一块星砂混合陨铁粉末压成的薄片，从内侧贴在破洞处，用灵力加热边缘让它和伞面融合。冷却后他用手指弹了一下——金属薄片发出清脆的响声，回音均匀，没有死角。防御力拉满了。

他忽然觉得肩膀有点痒。低头看了一眼——不是错觉，是那枚暗金色的符文印记在自行吸收天地间的游离灵力。不是他体内的混沌灵力，是散逸在核心区空气里的那些上古残留力量。金仙骨架辐射时那些对普通修士来说剧毒到沾一点就经脉尽断的残留能量，被这枚符文像海绵吸水一样吸过来，过滤一遍之后转化为纯净灵力自动灌入右臂经脉。

“千机伞修好了？”若漓问。

“好了。”他把千机伞收拢，收进储物袋时伞的金属骨架轻响了一声，很脆，像一把刚磨好的刀重新入鞘。他盯着右肩上那枚还在缓缓吸收游离能量的金色符文，手指在符文边缘按了按——皮肤下的骨骼隐约有一丝微微的震颤，不是痛感，是某种更深层的、古老的共鸣。

厉寒最后看了一眼那把收好的伞，从怀里摸出自己那块魂玉。短刀又响了起来，削玉石的细碎声混进篝火的噼啪声里。火光映在他脸上，难得地少了几分阴郁。

“你们地球人都这么全能？”

“分人。”

若漓笑了一声。况孤鸿没说话，仰头看了一眼巨人身后的万丈裂缝，又低下头，把腿上散落的材料一一收回储物袋。明天还有一场恶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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