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破禁

魂针触及穹顶那块“石头”的瞬间，况孤鸿感觉自己的脑浆被人拿棍子搅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从颅内深处往外翻的恶心。那块石头不是石头——魂针穿透表面的岩壳之后，反馈回来的是空间错位的眩晕感。锚点内部的结构比他预估的更复杂，不是单层空间壁，是三层嵌套。外层是岩壳伪装，中层是空间壁垒，内层才是锚点核心。每一层之间用上古阵纹连接，纹路密集得像蜘蛛网。

他稳住魂针，开始渗透中层。

魂力顺着阵纹的走向一点一点往里推。速度不能快，快了会触发锚点的防御机制——这种级别的上古禁制，防御机制一旦激活，整个矿坑的空间会被瞬间锁死，到时候就不是出不出的问题，是连呼吸的空间都会被压成一张纸。

“况孤鸿？”若漓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他，“你的魂力波动很不稳定。左半边在跳，频率很快。”

“没事。锚点有三层，我在破第二层。”

“我能帮你什么？”

“帮我看住穹顶。如果那块石头的颜色变了——不管变成什么颜色——立刻告诉我。”

“好。”

他继续推进魂针。第二层的空间壁垒比外层密实得多，魂针前进的速度慢得像在胶水里游泳。每一寸推进都要消耗大量魂力，他的识海开始出现轻微的抽紧感，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拽。

这不是他第一次施展锚点破解术。上辈子在仙界，他用这招破过至少五处上古遗迹的封禁，最凶的一次直接撕开了一个大罗金仙布下的空间牢笼。但现在他只有金丹级的神魂，强行施展化神期的秘法，等于用一个木桶去装岩浆——桶本身撑得住，但把手已经烫得握不住了。

额头开始冒汗。汗珠顺着眉骨滑下来，滴在膝盖上。他没动。

第二层破开的时候，魂针的针尖已经抖得厉害。但他没停，直接往第三层——锚点核心——扎进去。

锚点核心不是固体。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空间能量，拳头大小，悬浮在阵纹交织的中心点上。魂针触及核心的瞬间，整个矿坑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震法。是空间本身的震颤——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墙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地面上那些被灰尘盖住的阵纹同时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地面升起，打在穹顶上，照出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

厉寒后退了一步，短刀横在胸前。他没有问“你行不行”——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是废话。他只是调整了站姿，重心下沉，随时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

“颜色没变！”若漓的声音及时传来，“还是灰的！但是亮了，比刚才亮了很多！”

说明锚点核心被触动了，但防御机制还没激活。他在触发警报之前还有时间。

况孤鸿咬紧牙关，将魂针猛地扎进核心正中央。

那一瞬间的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你用力推一扇门，推了很久推不动，正准备放弃的时候，门突然自己开了。力气没收住，整个人往前栽。

锚点核心在他魂针刺入的瞬间自行崩解。不是被他击碎的，是主动散的。像一个气泡被针尖轻轻一碰就炸了。那团压缩的空间能量失去束缚之后，化作一股纯粹的、不带任何属性的空间之力，沿着阵纹往四面八方扩散。整个矿坑的暗红色光芒突然亮到极致，然后又在一息之内全部熄灭。

头顶传来轻微的碎裂声。

况孤鸿抬头。穹顶那块“石头”正在裂缝。裂缝不是从外往里裂，是从里往外裂——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内部撑开了。碎屑簌簌掉落，砸在他脸上，有一片碎屑扎进了眉角的皮肤，火辣辣地疼。他没躲，盯着那道裂缝。

裂缝中央透出来的光不是暗红色的。

是白色。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白。

然后整个穹顶炸开了。

不是坍塌。是那块石头所在位置的空间本身被撕裂了一个口子。口子不大，只有巴掌宽，但透过那道裂隙能看到另一边的景象——不是岩石，不是土层，是星空。是万族战场上方那片灰黄色的天空，云层被落日染成了深橘色，有风从裂隙灌进来，带着外面那股混了铁锈和妖气的凉意。

空间裂隙旁边的阵纹开始崩塌。暗红色的纹路一条接一条地碎裂，碎裂的声音清脆，像冰面开裂。从穹顶蔓延到四面墙壁，从墙壁蔓延到地面。那些被灰尘盖住的刻痕在阵纹碎裂的同时一并崩解，地面剧烈震颤，矿坑的地板上裂开了好几道新的裂缝。

“空间裂隙不稳定。”若漓说，“我能感觉到它在收缩。口子撑不了太久，顶多一盏茶的功夫就会合上。”

况孤鸿站起来，膝盖因为盘坐了太久有点发麻。他转身看向厉寒。

矿脉还在。魂玉还在。但那道只比他巴掌宽不了多少的空间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拿东西。”他说，“能拿多少拿多少。裂隙一合上，这里就永远封死了。”

厉寒没有废话。他转身扑向矿脉，短刀插进魂玉矿的缝隙里当撬棍用。魂玉碎裂的声音密集地响起来。况孤鸿从另一个方向下手，直接用肉身力量硬掰矿脉——仙尊肉身的指力比任何撬棍都好使，五指扣进矿脉的裂缝往里一掰，整块脸盆大的魂玉矿连着碎石一起被扯下来。

若漓在她的感知范围内数数：“裂隙缩了三分之一了。”

况孤鸿又掰下来一块，这一块比上一块更大，矿体表面的荧光亮得刺眼。储物袋已经塞了一半。

“一半了。”

厉寒从矿脉深处拖出来一具骨骸——那个困了二十年最后自爆的元婴期修士的遗骸。骸骨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但手指骨上还套着一个储物戒指。厉寒把戒指扯下来，连同手骨一起塞进怀里。

“还要多久？”他问。

“别停。”

矿脉的主体是一整块巨大的魂玉母矿，嵌在地下空间的底部，上面分散出去的枝杈就是裸露在外的魂玉矿脉。况孤鸿沿着矿脉往下挖，挖到母矿本体时手指碰到了某种硬得不正常的东西——不是魂玉，魂玉没这么硬。

他掰开碎石看了一眼。

母矿核心处嵌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有星芒纹路的晶石。

“这是什么？”若漓问。

况孤鸿没见过这东西。玄宸的记忆里也没有。但魂针刚才崩解时释放的空间之力有一部分被这块晶石吸了进去，晶石表面的星芒纹路正在微微发光。这东西在吞噬空间之力。

他把晶石从母矿里撬出来，塞进储物袋最深处。

“裂隙还剩四分之一。”

况孤鸿扫了一圈矿坑。能拿的都拿了——魂玉母矿的主体被掰下来大半，散落的魂玉块装满了储物袋。厉寒那边也在收尾，黑袍的下摆被魂玉碎屑染成了银白色。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冲向穹顶那道即将合拢的裂隙。况孤鸿先到，双手扣住裂隙两侧的边缘，用肉身力量硬生生把它往外掰开了一掌宽。空间之力从掌心刺入，五根手指的指尖同时传来骨裂般的剧痛——不是真的骨裂，是空间乱流在撕扯他的皮肤表层。

他管不了那么多。

“快。”

厉寒侧身从掰开的裂隙中穿过去。况孤鸿松手，在裂隙彻底合上之前整个人往外一扑。后背擦过裂隙边缘，空间乱流在肩胛骨上划开了一道一掌长的口子。火烧一样的痛感从肩膀蔓延到脖子。

然后他摔在了矿坑外的碎石堆上。

身下的石头硌得肋骨发疼，头顶是灰黄色的天空和深橘色的晚霞。他大口喘气，后背的伤口往外渗血，热血顺着肩膀流到手肘，滴在碎石上。空气里有血味、铁锈味，还有从远处战场飘来的腐泥味。矿坑的入口就在五步之外，黑黢黢的，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空间裂隙合上之后，穹顶的石头恢复了原样，阵纹碎片散落一地，不会再有任何东西从里面出来。

厉寒坐在碎石堆上，黑袍上全是魂玉碎屑，手里还攥着那枚从骸骨手指上扯下来的储物戒指。他低头看了看戒指，又看了看况孤鸿。

“你真的破了。”

况孤鸿没说话。他躺在碎石堆上，看着天空。识海里若漓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股说不清是紧张还是生气的情绪：“你下次再这样硬掰空间裂隙，我就不帮你看了。”他闭着眼应了一句知道了。

厉寒站起来，走到况孤鸿旁边，低头看着他。

“储物戒指。”他把戒指丢在况孤鸿胸口，“那个元婴修士的遗物。归你。”

“为什么？”

“你破了禁制。我欠你一条命。”他顿了顿，“还有你说的护法，我会守。直到你说不用守为止。”

说完他转身走到矿坑入口旁边的一块大石头旁边，背靠着石头坐下来，拔出短刀，开始削一块刚捡的魂玉。

况孤鸿躺在碎石堆上，后背的伤口还在流血，手指还在因为空间乱流的余波微微发抖。他伸手摸了摸储物袋——鼓囊囊的，魂玉母矿、魂玉块，还有那块不知来历的黑色星芒晶石，都在里面。

这趟没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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