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重返青冥

陨星上的风沙还在刮。

况孤鸿站在陨星边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缓缓收拢，骨节咔嚓轻响，拳面上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混沌灵力的外放征兆。比刚闭关时又凝实了几分。他松开拳头，转身扫了一眼身后的石窟。里面堆满了灵石的残渣、妖丹的空壳、灵草的枯茎，空气里还残留着魔魂晶矿被吸干后的焦糊味。所有存货，全部耗尽。

经脉全通。丹田重启。混沌焚天诀自主运转。和闭关前相比，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纯靠肉身硬砸的莽夫了。虽然混沌灵力还很弱，连正经法诀都催动不了几个，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这具仙躯，已经重新活过来了。

他在石窟里又坐了小半个时辰，把体内新生的混沌灵力从头到脚理了一遍。灵力沿着经脉循环流转，每转一圈就比上一圈更顺畅一分。丹田深处的混沌气旋已经初步成型，小得可怜，转速也慢，但确实是气旋，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涟漪了。他试着将混沌灵力导入右手经脉，五指张开，指尖上那层金色微光又亮了一点。屈指一弹，一道极细的金色劲气从指尖射出，打在对面石壁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坑。比之前任何一拳的杀伤力都强，而且不是靠蛮力——这是真正的灵力外放。

够用了。凡界元婴不出，他就是无敌的。元婴出了，也能正面硬撼。

“该回去了。”他站起来，拍拍衣袍上的灰。

若漓还在睡。识海里，玉佩的光芒稳定而温暖，她的魂体蜷缩在其中，轮廓清晰，气息平稳，睫毛随着某种内在的节奏轻轻翕动。魔魂晶矿和先天养魂髓的滋养效果比预期好，她的魂体已经从“稳固”慢慢往“凝实”过渡了。等她自然醒就行，不用再额外灌注魂力。

踏出石窟，身形一闪，没入虚空。

来的时候在空间乱流里飞了小半天，回去的路快了不少。混沌灵力虽然没有直接加速他的飞行速度，但经脉全通之后肉身力量有了更精细的发力支点，每一步蹬在虚空碎片上的角度和力度都能精确控制，整体速度比来时快了近一倍。穿过罡风带时，密集的空间碎片撞在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他连挡都懒得挡。

青冥星出现在视野里，正是清晨。淡蓝色的大气层边缘镶着一圈金色的日冕光晕，和他刚醒来时在洞府门口看到的那片天空一模一样，但感觉完全不同。那时候他是拖着残躯的凡人，现在不是了。

在青枫城外的官道上落地，进城。

守门的卫兵正在换岗。一个打着哈欠的年轻卫兵看到他从官道那头走来，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然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哈欠打到一半卡住了。后退半步，拉了拉旁边老兵的袖子。老兵本来在低头整理腰间的令牌，被拉了一下不耐烦地抬头，然后脸色也变了。

“他……他回来了。”

从城门洞走进去的时候，街上的声音以他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安静下来。卖灵草的小贩停止了吆喝，蹲在路边擦剑的散修擦到一半剑掉了，丹阁门口的伙计看清他的脸，转身就往里跑，边跑边喊钱管事。一个多月前他从这条街走过去的时候，没人在意他。现在每个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但没有一个人敢靠近。黑石谷被一个人挑翻的消息，这一个多月里早就传遍了整个青冥星。而那张脸，已经被幸存的黑石谷弟子画成了画像，传阅了不知道多少遍。

无视了所有目光，走到街角那家清风客栈。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抬头看到他，算盘从手里滑下去摔在地上，珠子蹦了一地。

“一间房。”他把两块下品灵石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愣了两秒，然后用发抖的手把灵石推了回来：“免、免了，您住您住，楼上天字号，随便住多久都行。”

没多说什么，收了灵石，上楼。

天字号房间不大，但干净。靠街的窗户能看到主街的全貌，从青枫丹阁的招牌到城门口的哨塔，一览无余。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早上的冷风灌进来，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

这次回青冥星，不是为了住店。有几笔旧账要清。玄宸的记忆里对那些暗算他的人记得清清楚楚——不是刻意去记，是被背叛的恨意太深，深到那些画面在记忆碎片里刻得比任何功法都要牢固。流云宗带头，青风门和落叶宗参与，联手设伏，在玄宸冲击境界最关键的时刻从背后捅了刀子。这些人现在在哪、修为如何、宗门实力怎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青枫丹阁门口排起了长队，几个散修在街边摆摊兜售刚从黑风岭挖来的低阶灵草。城门口又进来了几拨人——有两个青风门弟子，道袍上的风纹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还有几个落叶宗的剑修，背着长剑，走路带风。他们显然还不知道他回来了，正凑在街边摊位前挑灵草，有说有笑。

况孤鸿站起来，推开窗户，翻身而出，稳稳落在街心。

整条主街瞬间鸦雀无声。青风门那两个弟子手里还捏着一株凝气花，扭头看到他的脸，凝气花从指缝里掉了下去。落叶宗的剑修反应更快——其中一个人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别拔剑。”况孤鸿看着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语气很淡，“拔了，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那只手僵住了。

“带句话给你们各自的宗主。”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但整条街都能听见，“三天后，我在青枫城西门外等着。青风门，落叶宗，愿意来谈的，把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交出来，我只找正主，不动宗门。不交，我自己上门去取。”

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两个青风门弟子苍白的脸，又落在落叶宗剑修僵在剑柄上的手指上。

“再加一句——流云宗的人如果也想带话，告诉他们，不用带。让他们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说完转身走回客栈，跃上窗户，重新坐回那把椅子。

街上安静了足足好几息，然后像炸了锅一样。那两个青风门弟子连滚带爬往城门方向跑，落叶宗的剑修们按着腰间的剑鞘也匆匆离开。消息会以比他们跑步更快的速度传遍整个人族疆域——三天之后，青枫城西门。

况孤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识海里，玉佩的光芒一明一暗，江若漓在梦中翻了个身，轻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内容的话。

三天，够若漓再恢复一点。够那些宗门做出决定。

窗外，青冥星的太阳升起来了，把整条主街照得金光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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