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魔渊星

罡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况孤鸿从矿洞出来，找准方向，一头扎进星际虚空。万族战场在身后缩成一个小点，前方是一片灰蒙蒙的罡风带。风刃密得像筛子，筑基修士撑灵力护罩也撑不过一盏茶。他没撑。风刃刮在身上叮叮当当响，衣服被割破了几道口子，皮肤上连白印都没留下。穿过罡风带的时候，右臂的伤口被风压扯了一下，疼得他咧了咧嘴。右臂的肿胀还没完全消退，青紫色的淤血从手腕一直漫到肘关节，皮肤绷得发亮。他甩了一下胳膊，钝痛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江若漓没说话。自从坑底那晚之后，她的话少了一半。

魔渊星出现在视野里。一颗暗紫色的星球，大气层里翻涌着魔气云团，像一锅煮沸的沥青。光是看着，鼻腔里就泛起一股硫磺味。他找准背面，一头扎进去。穿过云团的时候，视线被紫雾吞了，耳边只有风声，从尖啸变成沉闷的嗡鸣。下落了大约一刻钟，雾散了。

脚下是一片焦黑的大地。暗红色的岩浆河在地表的裂缝里缓缓流淌，像伤口里渗出来的血。热气从脚底往上蒸，隔着靴子都能感觉到地面的滚烫。远处的山脉光秃秃的，山体上密密麻麻全是洞穴，像蜂巢。空气里飘着一股腐朽的甜腥气，呛得人想咳嗽。况孤鸿咳了一声，嗓子眼发紧，喉咙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三个黑袍人从左侧的碎石岗上掠下来。清一色黑斗篷，腰间挂着短刃。领头的兜帽下露出半张惨白的脸，眼珠子暗红色，在他身上扫了个来回。

“没有灵力波动。”领头的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尖牙，“敢一个人闯魔渊星——你不是傻子，就是有点本——”

话没说完。况孤鸿已经走到他面前，右手扣住他的脸，往下一按。后脑勺砸在地上，闷响一声，人不动了。剩下两个刚把手按到刀柄上，一个被拳头砸进碎石坑里只露出两条腿，另一个飞出去砸在十几丈外的岩浆河边，溅起一片暗红色的火星。右手收回来的时候，掌心里黏糊糊的，分不清是血还是汗。

从出手到收手，不到五息。

远处有一群魔修正围猎几个散修。散修倒了三四个，剩下的一个拼命挥剑，剑身上缠满了黑气，眼看就要撑不住。巨响传来，那群魔修停了手，转头看向这边。况孤鸿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没人敢动。那个还在挥剑的散修愣在原地，剑举在半空中，嘴巴张着，看着他走过去，本能地往旁边挪了两步，让出了路。况孤鸿从他身边经过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那人小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裤腿往下滴。

深渊核心在魔渊星正中央。一条巨大的裂谷劈开大地，裂谷两侧的岩壁上开凿着密密麻麻的洞穴和栈道，像一座倒挂在山壁上的城镇。他沿着裂谷边缘往里走。沿途的魔修看到他，先是皱眉，然后有人认出了那身被罡风割破的青色布衣，脸色一变，拉着同伴往后退。没有人拔刀。他在裂谷栈道上走了半柱香，没有一把刀出鞘。脚下踩的木板有些已经朽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透过木板缝隙能看到下面几十丈深的裂谷底部，暗红色的岩浆在蠕动。

裂谷最深处，一头巨蜥趴在洞穴入口。身长超过十丈，黑色的鳞甲上长满了倒刺，每一根都有手臂粗。它身上疤痕累累，旧伤叠着新伤，左眼上方有一道贯穿整个头部的长疤，把那只眼睛劈成了两半——已经瞎了。剩下那只暗红色的兽瞳缓缓转过来，盯着他。巨蜥的鼻孔喷出两道黑色的气柱，热烘烘地扑在他脸上，带着一股腐肉的味道。

况孤鸿停下脚步。

巨蜥没动。他也没动。一人一兽对视了三秒。巨蜥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不像嘶吼，更像警告。然后把头转了回去，趴在洞口，闭上了那只独眼。

况孤鸿从它身边走过去。巨蜥的尾巴尖抽动了一下，但没抬起来。他走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巨蜥身上的热浪一波一波地往身上扑，鳞甲下面的肌肉一鼓一鼓地跳动。

洞穴深处，一块漆黑的晶石悬浮在半空中。半人高，通体墨色，内里流转着幽紫色的光纹。光是站在它面前，识海就被一股温热的魂力包裹住，像是泡在温水里。玉佩在胸口发烫，不用他催动，自己就开始吸。魂力顺着指尖涌入识海，玉佩上的裂纹一道道愈合，玉身变得温润透亮。江若漓的魂体在光芒里越来越清晰，睫毛颤了几下。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没醒。

还差一点。

他把晶石收入储物袋，在洞穴底部又找到了一缕金色的光丝——先天养魂髓，藏在一条地脉裂缝里，细得像头发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他把光丝也收了。身体深处传来一阵温热，从丹田往上涌，像有一股温水流过五脏六腑。不用内视也能感觉到——经脉的修复突破了某个临界点。灵气终于可以在体内完成一个完整的小循环，虽然微弱，但真实存在。丹田深处泛起了第一丝灵力涟漪。很轻，像石头扔进深水里泛起的第一圈波纹。

他站在洞穴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层薄薄的金光，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亮。右臂的淤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皮肤表面冒出细密的汗珠，被金光蒸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转头朝裂谷上方扫了一眼。那些在栈道上远远观望的魔修齐刷刷往后退，有一个退得太急，踩空了台阶，从栈道上摔了下去，惨叫声在裂谷里回荡了好几秒才停。况孤鸿把右手攥成拳头，金光灭了。

他收回目光，迈步走出洞穴。

路过洞口的时候，那头巨蜥睁开独眼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又发出一声咕噜，这次比刚才轻得多，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在说“赶紧走”。况孤鸿从它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它把尾巴甩到了一边，让出了路。

他踏出魔渊星大气层的时候，紫色的魔气云团在身后翻涌。胸口玉佩散发着稳定的暖黄色光芒，像一团小火苗揣在怀里。江若漓的睫毛又动了一下，眼皮底下的眼珠也转了一下。

还没醒。但快了。

况孤鸿把右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下那块黑色碎块。仙尊遗骨，还贴着胸口放着，凉的。他收回手，找准方向，朝万族战场飞去。右臂已经不疼了。掌心那层金光虽然淡，但一直没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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