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疑似信号

七月中旬，国际脉冲星计时阵列合作组的第一轮全球联合分析出了初步结果。

金曼是在控制室接到邮件的。邮件是Siemens发的，标题是“初步结果——请勿外传”。她点开附件，里面是一份三十页的PDF，最核心的是一张图——全球脉冲星计时阵列对引力波背景的功率谱密度曲线。曲线上在约12纳赫兹处，有一个超出噪声基线约两倍标准差的峰值。两倍标准差，还不够确认，但已经是全球脉冲星计时阵列历史上最强的疑似信号。

金曼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很久。前世她在2023年见过类似的曲线——NANOGrav发布的第一批引力波背景证据，峰值位置和强度都和眼前这条曲线高度相似。但那是2023年，现在才2021年。时间提前了两年。

她把邮件转发给沈世安和陆晓峰。五分钟后，沈世安推开控制室的门，手里端着搪瓷茶缸，茶缸冒着热气。他走到主控台前面，弯下腰看屏幕。看了很久。

“两倍标准差。还不够。”

“还不够，”金曼重复道，“但已经是全球最好的结果了。”

“确认需要多久？”

“Siemens建议用FAST的数据做独立分析，同时加入Parkes和NANOGrav的最新观测数据。乐观估计——三个月。”

沈世安喝了口茶。“你来做独立分析。”

“好。”

“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我需要把陆晓峰调过来——不做复核，做我的搭档。”

沈世安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茶缸搁在主控台上。“他已经在做这事了，不是吗？批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金曼和陆晓峰几乎住在了控制室里。

两人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金曼负责脉冲星计时数据的独立分析——从原始观测数据到计时残差，从噪声建模到引力波灵敏度评估。陆晓峰负责系统验证——确保数据管线的每一个环节都没有系统误差，确保信号不是仪器效应或星际介质散射的伪像。工作内容高度交叉，经常她跑完一组分析，他接过数据做独立验证；他调完一段参数，她拿结果做灵敏度校核。秦红有一次凌晨三点来控制室送夜宵——一袋包子和两杯豆浆——发现两人正对着同一张频谱图讨论，两人的脑袋几乎凑在一起。

“你们俩这样多久了？”秦红把包子放在桌上。

“什么？”金曼抬起头。

“没什么。”秦红把豆浆推到两人面前，“喝。趁热。”

独立分析做到第二个月的时候，金曼开始写论文初稿。论文的标题是——FAST脉冲星计时阵列对引力波背景的首个约束。作者列表里她是第一作者，陆晓峰是第二作者，沈世安是通讯作者。后面还有一长串合作者的名字——国际脉冲星计时阵列合作组的全体成员。

她把作者列表排版好之后看了一遍。她的名字在最前面。前世她的名字被陆哲远排在后面。这一世她在前面。她把论文打印出来放在桌上，拿红笔改。改了一稿又一稿，改到第四稿的时候陆晓峰把打印稿从她手里抽走——“你已经改了四遍了。再改就过了。”

十月，独立分析完成。FAST的数据把疑似信号的信噪比从两倍标准差提高到了二点八倍。距离三倍标准差的确认标准只差0.2，但已经足够让全球同行屏住呼吸。

论文在十月底提交给《物理评论快报》。提交那天，金曼坐在控制室里，看着屏幕上“Submission successful”的提示，靠在椅背上。

陆晓峰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搁在她桌上。

“提交了？”

“提交了。”

“什么时候有结果？”

“审稿周期大概四到六周。”

他喝了口咖啡。“可以。等。”

金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还是现磨的，不加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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