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查

穆晚的面试，定在明天上午十点。

她特意去商场买了一套打折的职业装，深灰色的西装裙，花了三百八。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干练又精神，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条裙子背后打了多少补丁——腰围改小了两次。

回到出租屋，她把衣服挂在衣柜门上，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自我介绍。

"我叫穆晚，26岁，新闻学专业毕业，有三年的文案工作经验……"

说到一半，她又卡住了。

三年的工作经验，大部分都是在镇上的超市打工，还有接的一些零散文案活。这种履历，在宋氏集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算了，听天由命吧。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要去。

与此同时，海城最高档的别墅区。

宋前的私人书房里，灯光昏暗。

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资料，眉头紧锁。

"查到了？"他问。

陈锋站在一旁，表情有些为难："宋总，这个女人的身份有些奇怪……"

"怎么说？"

"她叫穆晚，26岁，农村户口。五年前从星辰酒店辞职之后，就消失了。直到半年前，她才重新出现在海城，在人才市场投简历。"

"五年前？"宋前的眼神微微一动，"从星辰酒店辞职？"

"是的。而且……"陈锋顿了顿，"她的入职记录显示，五年前她确实在星辰酒店做过实习。"

宋前猛地站起身。

星辰酒店。

五年前那一夜的地点。

他找了整整五年的那个女人——

"继续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要知道她这五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宋总，"陈锋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说。"

"我查到她在老家的地址时，发现她名下……有一个四岁的儿子。"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宋前的手猛地握紧，指节泛白。

"什么？"

"四岁，"陈锋重复道，"男孩。叫穆安安。"

四岁。

五年前的事。

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宋前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跳猛地加速。

"那个孩子……"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照片呢？"

"我找了，但是没有找到。农村地区户籍管理不严格，照片资料很少。"陈锋说着，又递上另一份资料，"不过，我查到了穆晚母亲的信息。她母亲叫王秀芬，一直住在农村，身体不太好。半年前穆晚回海城找工作，孩子就留在老家由她照顾。"

宋前接过资料，上面只有一行简单的信息。

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却不断闪过那个女人的脸。

今天下午在商业街，她撞进他怀里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

还有她的眼神。

看他的时候，那种躲闪、紧张、害怕……

不像是在看陌生人。

更像是——

"明天，"他突然开口，"星耀传媒有一场面试。"

"是的，十点。"

宋前勾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意味。

"把她的面试时间，改到我亲自面试。"

陈锋愣了一下："宋总，您的意思是……"

"我要亲眼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第二天早上九点。

穆晚站在宋氏集团总部大楼前，仰头看着这栋六十层的玻璃幕墙大厦，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星耀传媒是宋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但她的面试地点，却定在集团总部。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大厅里人来人往，所有人都穿着得体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匆匆走过。穆晚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改过两次的职业装，心里有些发虚。

"您好，我是来面试的。"她走到前台，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穆晚，九点半。"

前台小姐低头查了查电脑，抬起头，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穆晚小姐，您的面试地点在六十楼，宋总办公室。请跟我来。"

穆晚愣了一下。

"六十楼？宋总？"

她记得自己投的是星耀传媒的文案岗位，怎么会变成宋总亲自面试？

"是的，"前台小姐已经开始往电梯方向走，"请跟我来。"

穆晚的心跳骤然加速。

宋总。

宋前。

那个让整个海城都闻名的宋氏集团继承人。

他要亲自面试她？

不对。

宋氏集团那么大的公司，怎么可能亲自面试一个普通的文案岗位？

除非……

穆晚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知道了吗？

不可能。

他根本没见过她的脸。

那一夜他喝醉了，连她的样子都没看清。

她安慰着自己，跟着前台小姐走进电梯。

电梯飞速上升，她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六十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穆晚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整个楼层都是落地玻璃窗，海城的繁华景色尽收眼底。装修风格简约大气，黑白灰的配色透着几分冷冽的商务气息。

"穆小姐，这边请。"

前台小姐领着她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黑色的门前。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穆晚的心猛地揪紧。

她认得这个声音。

即使过了五年，她还是认得。

这是她无数个深夜里，从噩梦中惊醒时，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声音。

她推开门。

办公室很大，装修和整层楼一样简约冷冽。巨大的落地窗外，海城的海景一览无余。

而在窗前的老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喉结。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周围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逆光看过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穆晚的呼吸微微一滞。

"进来。"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隔着门听到的更加低沉，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压。

穆晚迈步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坐。"

宋前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穆晚走过去，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对视。

他的眼睛很深，像是一潭望不见底的湖水，此刻正静静地打量着她。

那种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穆晚，"他开口，声音淡淡的，"26岁，新闻学专业毕业，五年前在星辰酒店做过实习。"

穆晚的心猛地一沉。

他在查她。

"简历上写的很清楚，"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宋总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星辰酒店，"他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那是一段很特别的经历？"

穆晚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只是一份普通的实习工作。"她垂下眼睫，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没什么特别的。"

"是吗？"

宋前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味。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朝她走来。

穆晚的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地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逆光下，他的身形高大而压迫，像是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可是我听说，"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困在中间，"五年前那晚，星辰酒店的监控恰好出了故障。"

穆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巧得让人起疑，不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进她的心里。

"是……是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这种事，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

他俯下身，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那我再问你一件事。"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的锁骨位置。

"你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穆晚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紧。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什么。

她的手下意识地捂住领口，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这个反应，太过明显。

宋前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在紧张。"

"我没有。"她矢口否认，声音却出卖了她的心虚。

"那你为什么捂着领口？"

穆晚的脸色微微发白。

"职业装领口大，我……我不习惯。"

"不习惯？"宋前直起身，目光仍然锁在她脸上，"穆晚，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亲自面试你吗？"

穆晚摇头。

"因为昨天下午，在商业街上，你撞进我怀里的时候——"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你的眼神告诉我的。"

穆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看我的样子，不像是在看陌生人。"

"更像是……"

他凑近她，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

"一个负心汉。"

穆晚的瞳孔剧烈地震动。

"我没有……"

"你到底是谁？"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双深邃的眼睛，近在咫尺，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穆晚的呼吸乱了。

太近了。

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数清他的睫毛。

"我……"

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哥！"

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打断了这诡异的气氛。

穆晚趁机挣脱他的手，站起身。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扎着高高的马尾，整个人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宋书琪？"宋前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吃饭啊！"女孩蹦蹦跳跳地走进来，目光落在穆晚身上，眼睛一亮，"哇，哥，这就是你让我看的那个女人？"

穆晚愣住了。

宋前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怎么知道——"

"陈锋告诉我的呀！"宋书琪笑嘻嘻地说，"说你在调查一个神秘女人，让我来看看。我刚还在想是哪个女人能让我哥这么上心……"

她的目光在穆晚身上转了一圈，点了点头："嗯，长得还行。不过看起来挺普通的啊，怎么会引起你的注意？"

"宋书琪！"宋前的声音沉了下来，"出去。"

"哎呀别那么凶嘛！"宋书琪吐了吐舌头，"我走还不行吗？"

她转身要走，目光却突然落在穆晚的领口位置。

"咦？"

她愣了一下，又凑近看了看。

穆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宋书琪好奇地问，"好像是个吊坠？"

穆晚的心猛地一紧。

是那枚月牙吊坠。

五年前那一夜，她在枕头边捡到的。

一直戴在脖子上，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刚才宋前俯身靠近的时候，吊坠从领口滑了出来。

"没、没什么……"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

"让我看看嘛！"宋书琪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我最喜欢这种小饰品了——"

"够了！"

宋前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宋书琪被吓了一跳，讪讪地收回手："行行行，我走还不行吗……"

她转身往门口走，经过穆晚身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那个吊坠挺好看的，回头告诉我哪里买的呗！"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穆晚站在原地，心跳还没有平复。

宋前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变得更加复杂。

"今天的面試，到此为止。"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你被录用了，明天来星耀传媒报到。"

穆晚愣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出去吧。"

穆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他头也不回地开口，"那条项链，以后最好藏好。"

"有些人……好奇心很重。"

穆晚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枚月牙吊坠。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门，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太危险了。

太危险了。

她在心里不断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知道些什么？

他到底知道多少？

还有刚才那个女孩，宋书琪……她似乎对那枚吊坠很感兴趣。

穆晚摸了自己的月牙吊坠，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恐惧。

不行。

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安安……

她要保护好安安。

电梯飞速下降。

穆晚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完全没注意到，六十楼的办公室里，宋前正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身影走出大楼。

他的手里，多了一张照片。

是从星辰酒店五年前的人事档案里翻出来的。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酒店的制服，扎着马尾，笑得眉眼弯弯。

和刚才那个紧张得浑身发抖的女人判若两人。

"穆晚……"

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而复杂。

五年了。

他找了整整五年。

原来她就叫穆晚。

原来她就在海城。

原来……

他低头看了看照片上女孩的笑容，又想起刚才她那张紧绷的脸。

五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还有那个四岁的孩子……

宋前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陈锋。"

"在。"

"继续查。我要知道那个孩子的所有信息。"

"是。"

宋前睁开眼睛，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楼下的那个身影上。

她正急匆匆地往外走，背影看起来单薄而倔强。

"穆晚……"他喃喃道，"你最好祈祷，你和那个孩子，跟我没有关系。"

"否则——"

他的眼神暗了暗。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穆晚走出宋氏大楼，阳光照在身上，却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掏出手机，看到母亲发来的消息。

"晚晚，安安问你什么时候来接他？他说想你了。"

穆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安安。

她的安安。

她一定要保护好他。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她擦了擦眼角，快速打了一行字。

"妈，告诉她妈妈很快就来。大概一周左右。"

发送完，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往前走。

身后，宋氏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保时捷正缓缓启动。

车里的男人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跟着她。"

"是，宋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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