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月夜惊鸿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在波斯地毯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微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像是某种无声的舞蹈。

穆晚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繁复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刺得她眼睛发酸。她花了两秒钟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星辰酒店，十二楼，总统套房。

第三秒钟，她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她的身侧，有人在呼吸。

穆晚的脊背瞬间绷紧，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每一根神经都拉成了弓弦。她没有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身侧。

男人还在睡。

他侧躺着，面孔隐在枕头与被褥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还有微微蹙起的眉头——即使是睡颜，他的眉宇间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凌厉气场。

宋前。

穆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昨晚她并没有看清他的脸，当时她太慌了，只顾着逃命，逃进这扇门，撞进一个滚烫的怀抱，然后……

然后就是一场混乱。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里面敲。身体的感觉比记忆来得更诚实——腰肢酸软得像是被拆散了重新拼凑，腿间传来隐隐的钝痛，每动一下都像是在提醒她：穆晚，你已经不是女孩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角，试探着坐起身来。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她不敢看他，怕惊醒他，怕面对他，怕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被褥滑落，露出了她赤裸的肩膀。

穆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呼吸一滞。

她的锁骨上、胸前、大腿根部……到处都是青紫的痕迹，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有些是淤痕，有些是吻痕，有些……她不愿去想那是什么。

而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自己的胸口——左胸偏上的位置，那里有一枚月牙形的胎记，浅淡的褐色，弯弯的弧度，像是被谁烙印上去的印记。

她下意识用手遮住了那里。

昨晚他好像看到了。

在那些混乱的喘息和呢喃里，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含糊又滚烫：“这是什么……这是印记么，好像见过……”

她没有回答，也来不及回答。因为下一秒，他就被她拉入了更深的深渊。

穆晚咬了咬嘴唇，收回思绪，开始在房间里寻找自己的衣物。

总统套房的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早晨的阳光把所有的东西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衣服散落在一路从门口到卧室的路径上——白色的衬衫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过；黑色的半身裙被揉成了一团皱巴巴的布，扔在沙发脚下；肉色的丝袜更惨，半截大腿的部分已经变成了镂空的渔网。

她一件件捡起来，试图把它们重新穿回身上。

衬衫勉强能穿，虽然那道口子没法遮掩，但至少不会走光。半身裙就有些为难了，布料皱得像是被拧过的毛巾，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拉回原形。至于丝袜……她看了一眼那团破布，叹了口气，把它团成一团塞进了沙发缝里。

现在她只穿着衬衫和半身裙，赤着脚站在地毯上。早晨的空气有些凉，她赤裸的脚趾蜷缩了一下，踩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像是踩在云朵上。

她一瘸一拐地走向卧室的门口。

每走一步，腿间的疼痛就清晰一分。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禽兽。

但骂完之后，她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上的男人身上。

他还在睡，呼吸平稳，胸膛有规律地起伏着。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冷硬的线条都柔化了，让他看起来……竟然有些好看。

穆晚停下了脚步。

她就站在卧室的门口，斜斜地倚着门框，看着他。

看着他宽阔的肩膀，看着他紧致的下颌线，看着他微微翕动的睫毛，看着他唇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个男人夺走了她的第一次。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框，指节泛白。

她应该恨他吗？

说不恨是假的。哪个女孩子不渴望自己的第一次是浪漫的、温柔的、被珍视的？可她呢？她像是一只被猎人追得无路可逃的兔子，撞进了一个陌生人的房间，然后被这个陌生人按在墙上、沙发上、床上……

一夜疯狂。

可她又能怪他吗？

他喝醉了。

而她……如果不是他，那昨晚她就要被王建国那个老色鬼得逞了。那个挺着啤酒肚、满嘴黄牙、一脸色眯眯表情的中年男人，想想就让她作呕。

穆晚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了下去。

算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向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看向那张大床。

宋前还在睡，姿态慵懒而放松，像是某种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他的手搁在枕头旁边，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她的手搭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雕花的纹理。

这个角度，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什么跨国公司的继承人，更像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会喝醉、会失控、会在醉酒之后做出荒唐事的普通男人。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爱意。

她知道自己不会爱他。他们是陌生人，是两个被命运推到了一起的人，一夜的交集不过是意外中的意外。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是"客房服务员"，是他醉酒后闯入的"猎物"。

可是——

她看着他的睡颜，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紧抿的薄唇，看着他喉结上那颗若隐若现的痣。

她把自己的样子，深深地刻进了记忆里。

这张脸，这个轮廓，这个夺走了她第一次的男人。

从今天起，他们不会再见面了。他是跨国集团的继承人，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而她只是一个客房服务员，是这个城市里最普通、最卑微的存在。他们的世界不会有交集，就像两条平行线，在那个混乱的夜晚短暂地相交之后，又将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可是她会记住他的。

用一辈子的时间，记住他。

就像记住一个秘密，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知道。

穆晚垂下眼帘，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再见，陌生人。

她轻轻地说出了声，声音低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转过身，推开了卧室的门。

时间回到十二个小时前。

星辰酒店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墙壁上的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穆晚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慌忙的在十二楼的走廊跑着。

她是星辰酒店客房部的实习生，今年刚大学毕业，边找工作边打临工，在酒店实习期三个月，包吃包住，月薪三千五。这份工作不轻松，但她干得很认真，因为她需要钱，需要这份工作，需要在这个城市里生存下去。

她被迫和那个死胖子喝了一杯酒，哪想到就过了几分钟，感到浑身难受，她也不是啥也不懂的小白，知道自己中招了。在还能行动的时候找个机会跑出了房间，身后传来死胖子的声音。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墙壁上挂着抽象派的油画，每一幅都价值不菲。穆晚毫无目标的跑着，到了尽头她掏出房卡，在感应区轻轻一刷。

“滴”的一声，门锁打开了。

她撞开门，喊到“救命”。

一个男人，靠在玄关的墙壁上，像是一棵被风吹歪的树。他的身形高大，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紧实的锁骨。

他喝醉了。

这是穆晚的第一反应。因为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眶泛红，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像是一个行走的酒坛子。

“你是谁？”

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醉酒后的迷糊，“谁让你进来的？”

穆晚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

“先生，我是客房服务——”她开口解释。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进去。

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他的力气很大，动作很猛，带着一种醉汉特有的失控感。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像是燃着火，灼热得让人心慌。

“你是谁派来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林若晴？还是我爸？”

穆晚被他抓得手腕发痛，她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先生，救，救命，我是酒店的员工——”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但男人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鼻尖，最后停在了她的唇上。

“长得还不错。”他迷迷糊糊地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比林若晴那个女人顺眼多了。”

下一秒，他低头吻住了她。

穆晚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她想推开他，但她推不动。他的身体像是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他的吻又凶又急，带着酒气和侵略性，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吞掉。

她的手胡乱地挥舞着，指甲在他的脸上、脖子上留下了几道红痕。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

“放……放开我……”她含糊不清地说。

但她的声音像是催化剂，让他的动作更加疯狂。

他把她抵在玄关的墙壁上，一只手攥住她的双手按在头顶，另一只手粗暴地撕开了她的衬衫。

纽扣崩落的声音像是某种信号，拉开了这场混乱的序幕。

穆晚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害怕，是绝望。

她想起了老家病重的妈妈，想起了还在读高中的弟弟，想起了她来这个城市的梦想。她不想在这里被一个陌生人……

但她没有力气反抗了。

“穆晚？”

一个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打断了她的回忆。

穆晚从记忆的碎片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总统套房的门口。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指尖冰凉。

叫她的人是她的同事小张，一个圆脸的姑娘，此刻正惊讶地看着她。

“你怎么从1208出来？”小张走近了，眼睛瞪得圆圆的，“那不是宋少的房间吗？你怎么有房卡的？”

穆晚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脑海里还残留着昨晚的画面——他把她按在沙发上，滚烫的手掌从她的腰间滑过，然后停在了她胸口的月牙印记上。

“这是印记……”他的声音像是从梦里传来，滚烫而痴迷，“他好像看见了……”

穆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小张，”她睁开眼，声音平静，“我有点不舒服，想请半天假。”

“半天假？”小张皱起眉头，“可是今天周经理查岗啊，被抓到要扣钱的……”

“扣就扣吧。”穆晚说完，转身走向电梯。

她的背影瘦削而单薄，像是一株在风雨中摇摆的芦苇。

身后，1208的房门还微微敞开着。

阳光从门缝里挤进去，落在大床的中央，落在一片凌乱的被褥上，落在一枚被遗落在枕头边的银色耳钉上。

那是一枚月牙形的耳钉。

弧度浅淡，像是某种若有若无的印记。

电梯里，穆晚靠在墙壁上，看着头顶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7……6……5……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昨晚他问她那个印记是在哪里做的，多少钱。

她当时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只是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

但现在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七岁那年生病，高烧不退，昏迷了整整三天。醒来之后，妈妈告诉她，她昏迷的时候一直喊着一个名字——“星星”。

没有人知道“星星”是谁。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月牙形的印记是从哪里来的。

电梯门打开了，穆晚走了出去。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她的心里，却像是有一片乌云正在聚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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