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暗棋

方律师走后，林砚秋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她盯着那份判决书，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像一堵墙。墙的这边，是她；墙的那边，是方律师——不，是方建国，K的“Queen of Technology”，她曾经最信任的人之一。

她拿起手机，给沈既明发了一条消息：“他走了。”

“有异常吗？”

“没有。和以前一样。”

“那就好。继续观察。”

林砚秋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方律师刚才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只要林小姐需要，我会一直在。”这句话，现在听起来像一句诅咒。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不能乱。不能让他看出任何破绽。

---

下午，林砚秋召开了一次高管会议。

这是她接管远山集团以来，第一次正式召集所有核心管理层。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有老面孔，也有新提拔的年轻人。王建国的位置空着，上面放了一束白花。

“各位，今天开会主要说三件事。”林砚秋站在主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第一，王总的事。警方还在调查，公司会全力配合。王总的家属，公司会负责到底。”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第二，公司的业务方向。文旅项目继续推进，其他业务线按原计划执行。第三，”她顿了顿，“人事调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营销总监由原副总监李华接任。财务总监暂时由我兼任，直到找到合适的人选。人力资源总监不变。”她看了一眼张立华，后者微微点头。

没有人反对。

不是因为他们都支持她，而是因为王建国的死让他们不敢反对。

会议结束后，张立华留了下来。

“林总，我有件事想跟您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事？”

“王总出事那天，我见过他。”

林砚秋的心跳加速了：“什么时候？在哪？”

“下午四点，在公司地下车库。他说他要去见一个人，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有没有说见谁？”

“没有。但他走的时候，脸色很差，手一直在抖。”张立华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他可能是去见方律师。”

林砚秋的血液凝固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天上午，方律师来公司找过您。您不在，王总接待了他。两个人关在会议室里谈了半个多小时。王总出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了。”

林砚秋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

“没有。只跟您说。”

“好。从现在起，忘掉这件事。任何人问你，都说不知道。”

张立华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林砚秋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手心全是汗。

方律师。又是方律师。

王建国死之前见过方律师，然后就被杀了。方律师是K的人，杀王建国的一定也是K的人。也就是说，方律师不仅是一个律师，他还是K的杀手——或者，至少是杀手的联络人。

她拿出手机，给沈既明发了一条消息：“王建国死之前见过方律师。”

沈既明很快回复：“你怎么知道的？”

“张立华告诉我的。他说那天上午方律师来公司，和王建国谈了半个多小时。然后王建国就出去了，再也没回来。”

“方律师知道张立华看到了吗？”

“应该不知道。张立华没说。”

“那就好。不要让方律师知道我们在查他。”

“我知道。”

林砚秋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得刺眼。

她走过方律师曾经坐过的椅子、站过的位置、走过的路，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恶心。

这个人，在她面前演了那么久的戏。

而她，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

晚上，林砚秋约沈既明在老地方见面——那家没有招牌的日料店。

老板看到他们，笑了一下，端上了菜，然后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这里安全吗？”林砚秋低声问。

“安全。老板是我的人。”沈既明给她倒了一杯清酒，“张立华的话，你确认过了？”

“没有。但我相信他。他没有理由骗我。”

“不一定。他可能是方律师的人。”

林砚秋愣了一下：“你觉得张立华也有问题？”

“不一定。但我们要小心。方律师在林氏待了二十年，他安插了多少眼线，我们不知道。”

林砚秋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演戏。你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让他看出任何破绽。同时，我会通过技术手段监控他的通讯。”

“能监控到吗？”

“能。我已经在他的手机和电脑里植入了木马。他发的每一条消息、打的每一个电话，我都能看到。”

林砚秋的心跳加速了：“他会不会发现？”

“不会。这种木马是顶级黑客写的，连国安局都查不出来。”

林砚秋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清酒很淡，但她觉得有点苦。

“沈既明。”

“嗯？”

“你说，我们能赢吗？”

“能。”

“你这么确定？”

“确定。”沈既明握住她的手，“因为我们没有退路。”

林砚秋看着他，眼眶微红。

“我不想输。”

“你不会输。”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林砚秋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沈既明。”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赢了，你想做什么？”

“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没有K、没有仇恨、没有秘密的地方。”

“有这样的地方吗？”

“有。在心里。”

林砚秋笑了。

“你这个人，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

深夜，林砚秋回到公寓，发现门口又放着一个盒子。

和上次一样，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有她的名字。

她蹲下来，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封信。

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娟秀，像女人的字。

“林砚秋：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知道方建国的真实身份了。

但你不知道的是，沈既明也在骗你。

他不是在帮你摧毁K，他是在利用你。

他回来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救你，而是为了拿到K的‘重置’技术，让自己成为新的King。

你只是一个棋子。

不信的话，你可以查他的电脑。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叫‘Project King’。

密码是你的生日。

——一个想救你的人”

林砚秋的手在发抖。

她把信读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里。

沈既明在骗她？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但信里写的“Project King”，如果是真的……

她拿起手机，想给沈既明打电话，但犹豫了。

如果这是K的离间计呢？如果这封信是方律师写的呢？

她不能上当。

但她也不能完全不信。

她放下手机，把信收进抽屉里，锁好。

然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

第二天一早，林砚秋给沈既明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有空吗？”

“有。怎么了？”

“我想去你家。”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好。几点？”

“十点。”

“我等你。”

林砚秋放下手机，洗了一个冷水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一个陌生人。

“林砚秋，你要冷静。”她对自己说，“不管真相是什么，你都要面对。”

十点整，她出现在沈既明家门口。

沈既明开门的时候，看到她，皱了皱眉。

“你昨晚没睡？”

“睡不着。”她走进去，“你的电脑在哪？”

“书房。怎么了？”

“我想看看。”

沈既明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看什么？”

“你的加密文件夹。‘Project King’。”

沈既明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告诉我的。”林砚秋看着他，声音很平静，“是真的吗？”

沈既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是真的。”

林砚秋的眼泪涌了出来。

“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没有告诉你全部。”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没有对你说过谎。”沈既明抬起头，看着她，“‘Project King’确实存在。但那不是我的计划，是K的。”

“什么意思？”

“那个文件夹，是我从K的服务器里偷出来的。里面记录了K的‘King’候选人名单。我的名字，在里面。”

林砚秋愣住了。

“你是候选人？”

“对。K一直想让我回去，接替King的位置。他们觉得我有能力、有野心、有手段。”沈既明苦笑了一下，“但我拒绝了。”

“你拒绝了？”

“对。我说过，我要摧毁K，不是继承K。”

林砚秋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怕你担心。怕你觉得我还在K的掌控之中。”

“那你现在告诉我了？”

“因为你想知道真相。”

林砚秋走过去，抱住他。

“沈既明，你这个笨蛋。”

“我知道。”

“你以后不要再瞒我了。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好。”

两个人抱了很久。

林砚秋松开手，看着他。

“那我现在可以看你的电脑了吗？”

沈既明笑了一下。

“可以。”

他带她走进书房，打开电脑，输入密码，点开一个文件夹。

“Project King”。

里面是一份名单，几十个人的名字、照片、背景资料。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代号“King”的人，没有照片，没有名字，只有一句话：“身份未知，年龄未知，性别未知。”

第二位，是一个照片。

沈既明。

林砚秋看着那张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你是第二顺位继承人？”

“对。如果我愿意，我可以成为新的King。”

“你愿意吗？”

“不愿意。”沈既明关掉文件夹，“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林砚秋握住他的手。

“你就是普通人。我的普通人。”

沈既明看着她，眼神温柔。

“谢谢你，林砚秋。”

“不客气。”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