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 女婿病逝

这日子熬着熬着，堪堪就过了半年，可老天爷半点没打算放过这苦命的老人家，噩耗再一次砸在了这个家头上。

女儿腰上的伤反反复复，连弯腰起身都费劲，压根没好利索，本就够难的了，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得了癌症的女婿，硬生生被病痛磨了小半年，终究是没扛过去，撒手人寰，彻底走了。

家里的顶梁柱就这么塌了，女儿一夜之间没了丈夫，守着一大家子，自己还带着伤，连自己都顾不好，偏偏五个孩子里就她这么一个闺女，既要强撑着料理女婿的后事，又要拉扯家里，还要分神惦记着老父亲，整个人被熬得形销骨立，连哭都没力气，哪里还能顾得上好好伺候老人。

老人家看在眼里，心里那股子悲凉，像是寒冬里的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堵得他连气都喘不匀。更让他揪心疼的是，看着女婿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样，他这个当丈人的，心里跟刀割一样，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满脑子都在想：要是自己手里能有点钱就好了，哪怕能拿出一点，给女婿抓副药、买点好吃的补一补，哪怕能减轻他一点点病痛，他心里都能好受些！

可他偏偏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一辈子辛辛苦苦攒下的养老钱、血汗钱，早就被小儿子攥得死死的，一分都不肯拿出来。当初打官司闹到断绝关系，小儿子卷走了他所有的积蓄，从此不管他的死活，如今家里遭了这么大的难，小儿子更是不闻不问，连面都不肯露。

他恨啊，恨自己没用，活了96岁，连帮一把女婿的能力都没有；恨小儿子心狠，拿着他的钱，却眼睁睁看着姐姐一家遭难，看着他这个老父亲受苦受难，半点情面都不讲。他这辈子就拧着一股执念，总觉得是自己命太硬，活了这么大岁数，把身边小辈的福气都给克没了，小儿子早早就跟他断绝了父子关系，老死不相往来；好好的女婿，年纪轻轻就被病痛折磨走了，留下女儿一家，儿子媳妇，还有两个龙凤胎子女还小，这后半辈子可咋熬，自己苟延残喘活在世上，想帮衬半点都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们遭罪，这份自责和无力，快把他整个人都压垮了。

他心里的苦、心里的悔、心里的憋屈，堆得比山还高，可放眼望去，身边连一个能说句贴心话、听他念叨两句的人都没有。

子女还是按规矩轮流照看他，可轮到老三来的日子，才是真的熬人。老三本就跟他不对付，心里憋着怨气，进门除了端饭递水，从头到尾不肯跟他多说一句话，哪怕老人心里难受，忍不住嘟囔几句，哪怕只是想说说自己心里的愧疚和无奈，老三也半点不耐烦，张嘴就是呛声，三言两语就能吵起来，从来没给过他一句好脸色。

老人家想发火都没力气，想诉苦没人听，只能整日整日地睁着眼盯着房顶，心里的委屈、不甘、绝望，还有对女婿的愧疚，全都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活活把自己憋得胸口发疼。

他没日没夜地想念过世的老伴，越想越觉得现在的日子没法过。想当初老伴还在的时候，哪用得着受这份罪？每天到了吃药的点，老伴早把药片一粒一粒分好，端着热乎乎的温水递到他手边，连喂水都小心翼翼。他心里有气、有不痛快，不管是有理没理，都能随便冲着老伴撒，老伴从来不会跟他计较，只会耐着性子哄他、顺着他。那时候他手里攥着自己的钱，活得有底气、有尊严，哪怕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也能帮衬着孩子们，不用像现在这样，连想给生病的女婿花一分钱都做不到。

可现在呢？他活到96岁，在外人眼里是长寿的福气，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根本就是活受罪。他身子不能动弹，吃喝拉撒全要靠子女伺候，一辈子的血汗钱全被小儿子拿走，他身无分文，半点自主权都没有。想吃口自己惦记的软和吃食，想花点小钱买点零碎都难，更别说拿出钱帮家里渡难关。

他受了委屈，想把钱要回来，想找地方说理，想打官司争回自己的尊严，可他一把年纪，躺在床上动不了，连门都出不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头来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争不赢。

看着女儿哭天抢地的样子，想着女婿临走前的模样，再想想自己攥不住一分钱的窝囊，长寿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福气，而是最残忍的折磨。没了伴，没了钱，没了能力帮孩子，连最基本的做人尊严都被磨得一干二净，整日躺在炕上，看人脸色，受人摆布，活着就是无尽的煎熬，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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