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影子里的前任

那三百块钱，苏禾攥了一整夜。

直到天色蒙蒙亮，陈默打着哈欠从后室钻出来，她才敢松开手。掌心里全是冷汗，纸币被浸得发软。

“早啊。”陈默扔给她一袋速溶咖啡，“表现还行，至少没被拖走。”

苏禾没接，指了指脚踝上青紫的勒痕：“这伤，算工伤吗？”

“算。”陈默拉开冰箱门，拿出两罐红牛，一饮而尽，“等你什么时候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或者帮便利店挡了灾，伤就好了。现在这叫利息。”

“利息？”苏禾声音发颤。

“对。”陈默抹了抹嘴，眼神像看傻子，“你以为那三百块一时薪是白拿的？那是买命钱。你脚踝上沾的是阴气，得用你身上的阳气去磨，磨没了，你就归位了。”

苏禾的心沉了下去。她原以为这只是个高薪兼职，顶多遇见几个变态。现在看来，这是拿命在填房贷的坑。

她咬了咬牙，把那三百块钱塞进内衣口袋，那是她唯一觉得安全的地方。

“今晚我还来。”她声音有点抖，但眼神定了下来，“但我有条件。你得教我真东西，不能让我像个瞎子一样乱撞。”

陈默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复还算满意。他指了指那本泛黄的《守则》：“今晚值班，重点看第二条。记住，鬼也会撒谎，而且撒谎的时候，脸皮不会红。”

白天苏禾回了趟出租屋，简单收拾了一下。她特意去超市买了最强效的防狼喷雾，又在网上搜了一堆“民间驱鬼偏方”，什么黑狗血、桃木枝，最后发现最靠谱的还是强光手电筒。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她准时推开便利店的门。

风铃声依旧沉闷。

这次店里没有关东煮的味儿，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霉味，像是走进了久无人居的古墓。

苏禾熟练地坐在收银台后，把强光手电筒放在手边最容易够着的地方。她翻开手册，目光落在第二条规则上：

【规则二：如果顾客坚持说他不是鬼，请立刻给他打折。】

这句话怎么看怎么诡异。承认自己是鬼的，才是真鬼？还是说，只要他不承认，哪怕长得像鬼，也得当他是人？

时针慢慢走向三点。

凌晨两点五十分。

苏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她盯着门口，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两点五十八分。

玻璃门外，起雾了。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涌过来，把路灯的光晕染成了一团模糊的鬼影。

三点整。

“笃，笃，笃。”

又是敲门声。

苏禾猛地抬头，看向窗户。

还是那个红衣女人。

她今天换了件更鲜艳的红衣，像刚泼上去的血。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滩水渍。

“小妹子。”女人的脸贴在玻璃上，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禾，“买包烟。”

苏禾喉咙发紧。她想起昨晚的套路，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扮演“同行”。

谁知那女人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发青的牙齿：“别跟我装了。我知道你是人。”

苏禾心里咯噔一下。

女人伸出舌头，那舌头很长，猩红得可怕，在玻璃上舔了一圈，留下一道黏糊糊的痕迹。

“我能闻到味儿。”女人贪婪地吸着鼻子，“你身上有活人的香味儿。那股暖烘烘的血腥气……”

苏禾头皮发麻，手悄悄摸向了手电筒。

“开门吧。”女人的声音变得娇媚起来，却又透着刺骨的阴冷，“我不害你。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人间的烟，是不是比那边的好抽？”

苏禾没动。她盯着女人的眼睛，脑子里飞速转动。

规则二：如果顾客坚持说他不是鬼，请立刻给他打折。

这女鬼现在的行为，是在极力证明她不是鬼，或者说，她在极力掩饰她想吃人的欲望，伪装成普通顾客。

苏禾突然福至心灵。

她没去拿烟，也没开手电筒。她慢悠悠地拉开收银机的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包真空包装的辣条。

“烟没有。”苏禾把辣条贴在玻璃上，“但这个，要不要？”

红衣女人愣住了。她死死盯着那包辣条，鼻翼耸动，脸上的表情从诱惑变成了困惑，再从困惑变成了愤怒。

“你耍我？”女人的脸皮开始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流。

“不敢。”苏禾语气平静，甚至带点同情，“那边阴气重，吃不了这个。你要是真不是鬼，是个活人，这辣条你肯定爱吃。要是你是鬼……”她顿了顿，指了指收银台下的阴影，“那边的老王可等着开饭呢。”

红衣女人的脸剧烈抽搐。

她看着苏禾，苏禾也看着她。

僵持了足足一分钟。

女人突然猛地撞击玻璃门，发出砰砰巨响。但那玻璃纹丝不动，仿佛焊死了一般。

“好，好得很！”女人尖啸一声，那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你给老娘等着！”

她转身要走，却又停下，回头死死盯了苏禾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沓冥币，狠狠拍在窗台上。

“结账！”

苏禾松了口气，刚想说话。

女人又补了一句，声音阴恻恻的：“下次再来，我可不是一个人了。”

说完，红衣女人化作一团红雾，消散在晨雾中。

苏禾瘫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湿透。

她看向窗台，那沓冥币没有变成钱。它们就是冥币，劣质、粗糙，还带着土腥味。

这说明，这笔交易，鬼不认，人也不认。

这就是个烂账。

就在这时，收银台下的阴影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咀嚼声。

“咔嚓，咔嚓。”

苏禾低头看去，只见那只三只手指的黑影，正趴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啃食着红衣女人留下的那滩水渍。

每啃一口，那黑影就凝实一分，甚至隐约能看出一个人的轮廓，正对着苏禾的方向，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苏禾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规则三不让看影子，可能不是为了保护她。

而是为了保护那个躲在下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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