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钦差出京遇故人

三日后，钦差队伍从京城出发。

陈远坐在马车里，透过纱帘看着渐行渐远的城门，心中说不清是轻松还是沉重。妹妹陈宁骑马随行，身后是三百名禁军精骑，以及一辆青篷马车——车里坐着他的副使张云亭。

女将穆桂英尚未赶到，约好三日后在边关会合。

出城三十里，队伍在一处驿站歇息。陈远刚下车，便见一匹快马从后方追来，马上人翻身落地，单膝跪地：“末将穆桂英，来迟一步，请世子恕罪！”

陈远低头看去，只见那人一身银甲，红缨盔下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的脸。她约莫二十岁，眉如远山，目若寒星，虽风尘仆仆，却自有一股飒爽之气。

这就是他的未婚妻？

陈宁已笑着迎上去：“穆姐姐，你来得正好！哥哥正念叨你呢。”

穆桂英起身，走到陈远面前，打量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世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陈远有些尴尬，摇了摇头。

“不记得也好。”穆桂英的语气很平淡，“从前你总是嫌弃我武艺不如你，非要跟我比试。现在你打不过我了，该我保护你了。”

周围士兵忍俊不禁，陈宁更是笑弯了腰。陈远哭笑不得，却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极淡的担忧和心疼。他心中微动，拱手道：“那……往后有劳穆将军了。”

穆桂英抱拳回礼，没有多说，转身去安排防务。

是夜，驿站客房。

陈远正对着一幅边关地图发呆，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张云亭。这位翰林编修三十出头，瘦削清癯，手执一把折扇，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

“世子还没休息？”张云亭笑眯眯地进来，自己倒了杯茶。

“睡不着。张大人有事？”

张云亭压低声音：“下官是来提醒世子的。此行看似和亲，实则凶险。胡人内部也分两派，主和派是单于的叔叔呼延灼，主战派是左贤王刘武。单于年幼，大权旁落，这封和亲国书是谁发的，还不好说。”

陈远心中一凛：“你是说，有可能是主战派故意设局？”

“不无可能。”张云亭喝了口茶，“所以下官建议，到了边关先不急着入境，等穆将军的斥候打探清楚再说。”

陈远点头：“张大人果然心思缜密。那依你之见，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张云亭折扇一合，目光炯炯：“和亲是假，试探是真。陛下想知道胡人到底有多少诚意，也想借这个机会，看看朝中谁会从中作梗。”

陈远心中雪亮。他虽失忆，却不失智。这趟差事，办好了是功劳，办砸了是罪过，办到一半被人杀了——那就是别人的功劳。

“多谢张大人指点。”他郑重一揖。

张云亭连忙扶住：“世子折煞下官了。下官不过一介书生，到了胡地还要靠世子的虎威。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两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

三日后，队伍抵达边关重镇——雁门城。

城墙高耸，城头飘着“陈”字大旗。守军见了少帅旗号，纷纷跪迎。陈远骑马入城（这些天他已勉强学会骑马，只是姿势难看），目光所及，皆是刀痕箭孔，可见战事之惨烈。

穆桂英引他进了镇北王府——一座简朴的院落，与京城的王府不可同日而语。正堂上供着陈怀忠的佩剑，剑鞘已旧，剑刃却寒光凛凛。

“父亲还在前线？”陈远问。

穆桂英点头：“王爷听说你醒了，本要回来看你，可胡人这几天又在边境集结，他走不开。”

陈远沉默片刻，忽然问：“穆将军，从前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穆桂英怔了一下，随即淡淡地说：“你是个混蛋。”

陈远愕然。

“每次打胜仗都要抢我的功劳，明明是你指挥的，非说是我的主意。害得王爷总夸我，骂你不争气。”穆桂英说着，嘴角却微微上扬，“不过……你也是边关将士最服的人。你带兵从不摆架子，和士兵同吃同住。有一次粮草断了，你把你的口粮分给伤兵，自己啃了三天树皮。”

陈远听得怔住。原来原主是这样的一个人。

“所以，”穆桂英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不管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我都会守住你守住的东西。边关，将士，还有……你。”

夜风吹过，城头旗帜猎猎作响。

陈远望着远处黑黢黢的草原，那里是胡人的地盘，也是他此行的终点。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是鸿门宴，是温柔乡，还是一去不回。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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