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章 十年盛世

千流群岛的清晨，被千帆竞发的号角唤醒。

云澜主岛码头，碧波连绵，数十丈福船、广船密密麻麻。赤、青、白三色旗幡猎猎，是千流水师的旗号。码头人流如织，栈桥堆满四海珍货：西陆香料、南域象牙、中原丝绸。异族商贩与本地店家议价，人声鼎沸却有序，一派繁荣。

岳灵汐立在观潮亭边，指尖拂过微凉玉石，望着盛景，嘴角含笑。她今日穿海棠红织金常服，裙摆绣银线星纹，身姿窈窕。晨起梳妆，镜中二十八岁的自己，少了青涩，多了沉稳，眉眼依旧动人，却刻着十年痕迹。

这是她来此世界的第十年。

前世她在现代商界沉浮半生，凭谋略站稳高位，却困于凡俗规则，撑不起天地，换不来真心敬服。如今重活，以前世阅历为骨，以自身血脉为翼，铺商路、定格局、安千流，才有眼前盛世。

她偶尔轻叹。岁月不留情，催着人老。可身边那人，眉眼如初，风姿依旧，时光从不在他身上留痕。她会垂老白头，他永远这般模样。心头既有安稳，也藏一丝轻愁。

“小姐，楚统帅遣人来报，水师新造二十艘楼船试水完毕，候您示下。”丫鬟翠萍走来，捧着名册，鬓边西洋珍珠钗惹眼。

岳灵汐瞥一眼，淡淡道：“让崇岳自行定夺。楼船成军后，即刻巡防西航道，莫让海外盗匪钻空子。”

翠萍应声，小声嘀咕：“楚统帅如今威风，十万水师在手，西大陆战船见了咱们楼船都绕道。”

岳灵汐笑了。楚崇岳已是独当一面的水师大帅。十年，军力翻了数倍。

“还有事？”她看翠萍欲言又止。

翠萍耷拉脑袋，转身要走。

“回来。”岳灵汐语气温婉，“二管事座下金文秀，掌文书，一表人才，行事稳重。我已跟二管事提过，他愿意，就看你意思。”

翠萍又惊又羞，屈膝行礼：“全凭小姐做主。”羞得转身跑了。

岳灵汐望着她背影，摇头。十年通商，外商纷至，千流不再是偏居一隅的海岛。但有些底线，她从未动摇。

身后传来熟悉脚步声，带着清冽气息。

萧凌渊站到她身侧，声音低沉悦耳：“在想什么？”他今日着玄色锦袍，墨发松束，身姿挺拔如松，十年岁月未留痕。

岳灵汐转头，眼底笑意温柔：“在想崇岳的楼船，也在想翠萍的婚事。这十年，变化真大。”

萧凌渊颔首，目光落向盛景：“皆是你之功。”

“是咱们之功。”她轻声纠正，语气笃定，“我掌民生商贸，你掌兵甲防务，缺一不可。”

她顿了顿，又笑：“大管事安了心，日日守内宅教孙儿读书；清姨和两个女儿，被码头生意忙坏，昨儿还说人手不够。”

萧凌渊微微颔首：“人心安定，百业兴旺，是好事。”

岳灵汐深吸一口气，望着这片土地，心底畅快。走到哪里，都是真心崇敬与爱戴，不是畏惧，是信服。前世手握财富，也无这般万民拥戴的滋味。

偶尔夜深人静，想起前世的孩子，心头一酸，那是唯一牵挂。她与萧郎相伴十年，尚无子嗣，心有牵挂。

她轻叹，很快扬起嘴角，看向萧凌渊，眼神坚定：“萧郎，我在千流的事，早已了了。旧怨已了，岛已安，百姓安定。你不必瞒我，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萧凌渊眸色微动，指尖轻摩挲她脸颊，声音低沉认真：“我之身世，牵连天下，关乎昆仑大局，非一己之私，亦非你我之力可决断。我需听命行事，待时机，待上命召唤，不可妄动。”

岳灵汐踮脚，在他唇上轻啄一下，郑重道：“萧郎，你记住——你身后有我，有云澜，有整个千流群岛。我们，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萧凌渊眸底漫开暖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十年情深，尽在不言中。

风过亭台，带着海水咸腥与花香，岁月静好。

这时，翠萍快步跑来，神色焦急：“小姐，忠伯情况不好，一直念叨着要见您。”

岳灵汐闻言，笑意一敛。忠伯是岳家老管家，十年来待她关怀备至，早已是至亲长辈。她心下一紧，点头道：“我去看看。”当即快步走向内宅。

萧凌渊紧随其后，到外院垂花门停下。他知道，这是岳家私事，忠伯要交代的话，他不便入内。

“我在这里等你。”他立在廊下，声音沉稳，“去吧。”

岳灵汐回头看他，点头，快步走进内宅。

萧凌渊独自立在门外，玄色衣袍被风拂动。方才温情尽数敛去，只剩深不见底的沉凝。

十年盛世，一朝风起。

那道尘封十年的旧痕，终究要被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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