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翻盘

赫勇身躯轰然倒地，鲜血自身下蔓延开来。

全场厮杀，骤然死寂。

下一刻，最惊骇的人，便是郑定海。

他手中巨斧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他甚至忘了继续出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赫勇的身手，他再清楚不过。一身横练功夫，刀枪难入，在千流群盗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悍匪。

可刚才，岳灵汐只是轻飘飘一步，一指落下。一招，便死了。

郑定海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之前所有的盘算，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本以为萧凌渊不在身边，岳灵汐不过是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只要擒下她，便能挟制萧凌渊，吞下十八商船，立下泼天大功。

焦屠在正面与云澜水师死战，损兵折将，他却能坐收渔利。多么完美的算盘。

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踩上的不是软柿子，而是一块埋了死局的铁疙瘩。

岳灵汐…… 竟是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玄彻抓住他这一瞬失神，刀盾齐进，逼得郑定海连连后退，再也不敢有半分轻敌。

郑定海惊魂未定，失声脱口而出：“没想到…… 岳岛主你，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岳灵汐立在阵心，素衣不染血，眸色清冷如冰，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郑岛主，玄矶大举来犯，你身为沧风之主，不迎外敌，反而率人突袭主舰。”“看来，你与玄矶，早已暗中联手。”

郑定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事到如今，也不再掩饰，厉声喝道：“事到如今，知道又如何！”“纵然你身手不凡，又能如何？我沧风船队已围死你这主舰，十八商船，唾手可得！”“你今日，插翅难飞！”

岳灵汐看着他，忽然轻轻一笑。那笑容很淡，却让郑定海心头猛地一沉。

“郑岛主，你太天真了。”她目光微冷，一字一顿，清晰落下：“你当真以为，我这一趟远渡，只是为了做生意？”

郑定海一愣：“你什么意思？”

岳灵汐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声清喝：“动手！”

一声苍凉而锐利的号角，几乎同时自主舰冲天而起，传遍整片海域。

几乎在号角声响的同一刻 ——

原本与沧风战船相接、看似毫无防备的云澜商船，骤然爆发出震天喊杀！

那些看似普通的商船甲板，整块翻转！

甲叶鲜明，刀枪如林，暗藏已久的云澜精锐，自船舱、甲板夹层、船舷两侧，如潮水般狂涌而出！

没有人想到，商船之中，竟藏了如此精锐死士。沧风正准备登船抢掠的众人，瞬间被迎头痛击，惨叫连天，血染船板。

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沧风船队，刹那间陷入反包围，被死死压制。

郑定海猛地回头，看到身后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中计了！

彻头彻尾，中计了！

他本想捡软柿子捏，让玄矶啃硬骨头。却没想到，真正的杀局，根本不在正面战场，而在他最看不起的商船之中。

岳灵汐从一开始，布的就是死局。

郑定海浑身发冷，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点子太硬，快撤！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贪念，厉声狂吼：“中计了！回撤！全速回撤主舰！”“稳住船队，御敌！快御敌！”

苍冥、玄彻刀光暴涨，步步紧逼，招招致命，根本没给他留半分生路。郑定海久经杀阵，生死关头悍不畏死，猛地旋身硬受一刀，左肩鲜血飞溅。借着这一瞬狂猛冲势，他厉声狂吼，纵身跃回己方战船。

他站在自己主舰船头，看着甲板上依旧未动的岳灵汐，又惊又怒，又惧又恨。

而岳灵汐，望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非但没有追击，反而仰头一声长笑。那笑声清亮，带着一股久被压抑后彻底释放的豪气。

她活了四十年，第一次亲手夺人性命。没有想象中的崩溃与不适，反而有一股滚烫的血气，在胸腔里翻涌。那是血脉的力量，是战场的刺激，是执掌生死、掌控全局的酣畅。

她望着郑定海，声音陡然转厉，隔着海面，一字一顿，暴喝出声：

“郑定海！你给老娘听着！今日这一战，我必取你项上人头！任你飞天遁地，任你船队万千，你死定了！我说的！”

郑定海在对面听得浑身一颤，一股寒意直透骨髓。

岳灵汐缓缓收声，面色平静，转头看向苍冥与玄彻，语气冷静而清晰：

“传令各船。稳住阵型，缓速推进，不必冒进。我方人数居于劣势，一旦冲入敌阵，极易被反包围。只需死死咬住他们，黏住他们，与他们混战纠缠，不让他们重整阵形、架炮轰击。”

苍冥、玄彻同时拱手：“遵命！”

军令传下，云澜船队立刻变阵。不猛攻，不近逼，不脱离。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黏着沧风船队，刀斧相接，箭来枪往，始终保持混战胶着。

郑定海回到主舰，稍稍冷静，心头又燃起一丝侥幸。

他沧风数千部众，战船数十艘，纵然折损一些，主力仍在。只要重整阵形，拉开距离，以船炮远攻，未必不能翻盘。大不了，货物不要了，先把岳灵汐这伙人炸碎再说。

可他很快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重整阵形的机会。

云澜船队不进不退，不松不紧，就是咬着他不放。你退，他进；你进，他稳；你想拉开距离，他立刻贴上来缠斗。

无论他如何下令，船队始终被搅成一团乱麻，根本无法结阵、无法架炮、无法组织有效反击。

郑定海站在船头，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栏杆上。

他终于彻底明白。

岳灵汐不仅武功高，权谋狠，就连海战调度，都精准到了骨子里。

她这是要把他，活活拖死在这里。

而她，只需要稳稳守住，等那个真正能决定战局的东西到来。

海风吹拂，岳灵汐立在主舰船头，望着眼前胶着的血战，眸色沉静。

她不急。

她布了这么大的局，等了这么久。

不差这一时半刻。

东风将至。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郑定海，留到东风到来的那一刻。

留到那个，他连哭都来不及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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