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金黄色的影子

李维和。李维民的亲弟弟，也是最小的弟弟。李维民、李维国、李维军、李维山，现在又出来一个李维和。他们家的人，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一个接一个。方卫国查了李维和的资料。五十五岁，离异，无子女，十年前去了泰国，在一家中餐馆打工。没有前科，没有案底，没有任何犯罪记录。但他寄来金黄色手套，说“你抓不到我”。他是要挑衅，还是要自首？

方卫国联系了泰国警方，请求协助抓捕李维和。泰方回复：查无此人。他用的是假护照，假身份，假名字。他在泰国藏了十年，没人知道他在哪儿。但他寄了包裹，留下了指纹。方卫国把指纹发给泰方，让他们比对。

等了一个星期，泰方回复：指纹匹配到一个叫“张伟”的人。不是之前那个张伟，是另一个。张伟，五十三岁，中国籍，在泰国曼谷一家超市打工。方卫国把照片发过来，我一看，不是李维和。是另一个人，圆脸，戴眼镜，头发稀疏。这个人，我见过——李伟。之前那个紫手套的人，李伟。他在泰国，改名张伟，继续打工。

“方组长，李伟不是李维和。李伟是另一个人。”

“李伟是李维和吗？”

“不是。李伟是李伟，李维和是李维和。”

方卫国查了李维和的出入境记录，发现他十年前去了泰国，再也没回来。他可能换了身份，换了名字，换了长相。但他在国内还有亲人，还有朋友。他寄包裹的地址，是他老家。他老家的房子，是李维民留给他的。李维民死了，房子空了。他寄包裹，是想告诉我们，他还在。

方卫国申请了对李维和老家房子的搜查令。他带人去了，在阁楼上找到了一个旧箱子，里面装着一些老照片和信件。照片上有李维和年轻时的样子，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是他前妻。信件是他前妻写给他的，说想他，让他回来。他没回。他怕。

方卫国找到了李维和的前妻，她住在省城，再婚了。她看到李维和的照片，沉默了很久。

“他还在泰国？”

“在。您知道他在哪儿吗？”

“不知道。他从来不告诉我他的地址。他只打电话，一年一次。”

“他最后一次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他说他想回来，但不敢。”

方卫国把李维和前妻的电话号码给了泰方，让他们监听。等了一个月，没有动静。他也许换了号码，也许不打了。但他还在泰国，还在躲。方卫国说，也许该用点非常规手段。我说，什么手段？他说，找个人去泰国找他。我说，谁去？他说，我去。

“你去？你是省厅的，不能出境办案。”

“我可以休假。以个人身份去。”

“危险。”

“不怕。”

方卫国去了泰国。他请了年假，自己买的机票，自己订的酒店。他到了曼谷，找到了李伟打工的那家超市。李伟不在，辞职了。老板说他去了清迈，在一家酒店当保安。方卫国又去了清迈，找到了那家酒店。李伟在，正在值班。他看到方卫国，没跑。

“你是警察？”

“是。”

“来抓我的？”

“不是。来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认识李维和吗？”

李伟沉默了一会儿。“认识。他是我表哥。他让我帮他寄包裹。”

“他在哪儿？”

“不知道。他一年前就走了，去了柬埔寨。”

李维和又跑了。从泰国跑到柬埔寨，还是那个地方，西港。方卫国去了西港，找了他以前打工的餐馆。老板说他走了，不知道去哪儿。方卫国在西港待了几天，没找到。他回来了，告诉我结果。

“林峰，李维和可能永远抓不到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被抓。他跑得比我们快。”

案子又断了。李维和还在外面，还在躲。他寄来金黄色手套，说“你抓不到我”。他说对了，我们确实抓不到他。但我们会一直找，找到他死，或者我们死。方卫国说，也许该放弃了。我说，不能放弃。放弃了，他就赢了。

赵凯说，林队，你查了这么多年，不累吗？我说，累。但不能停。

我坐在档案室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赵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快递。

“林队，你的。”

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姓名，没有地址。我拆开，里面是一双金黄色的手套，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林峰，你们找不到我的。别费劲了。我在柬埔寨，过得很好。别来找我。”

字迹潦草，像是怕被人认出来。不是李维和的笔迹，是另一个人的。方卫国拿去做了笔迹鉴定，结果出来——和李维国的笔迹不一样，和***的也不一样。是李维和的。他写的，他寄的。他在柬埔寨，还在躲，还在玩。

方卫国联系了柬埔寨警方，请求协助抓捕李维和。柬方回复：查无此人。他又换了身份，换了名字，换了长相。他像一条鱼，游来游去，抓不住。方卫国说，也许我们永远抓不到他了。我说，也许。但我不会放弃。

方卫国从北京打来电话。“林峰，李维和找到了。”

“在哪儿？”

“西港。他在一家赌场当保安，被人认出来了。”

“抓他？”

“抓。柬方已经抓了，等着引渡。”

李维和被押回来那天，我去看了。他瘦了很多，头发全白了，眼袋很深。他看着我，没说话。

“李维和，你为什么要跑？”

“因为我不想坐牢。”

“你犯了什么罪？”

“我帮我哥装过窃听器。就一次。后来我不干了，跑了。”

“你为什么不自首？”

“怕。怕坐牢，怕被人打。”

李维和被判了三年。他在监狱里给他哥写信，李维民没回。他不知道李维民已经死了，死在监狱里。方卫国没告诉他，怕他受不了。案子结了。锦程加油站的窃听器彻底没了，手套也不再出现。灯箱换了新的，不再晃。加油机换了一批又一批。那些颜色，像一道彩虹，挂在那个人心里，永远不散。

我坐在档案室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赵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

“林队，新案子。”

“什么案子？”

“锦程加油站，有人报警说加油机里有一个包裹。”

我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照片上是一个快递包裹，收件人写着“林峰”。没有寄件人姓名，没有地址。我去了锦程加油站，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双彩虹色的手套，七种颜色，每根手指一种。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写着：“林峰，你抓了我全家。但你抓不到我。我是李维民的儿子，李小明。我回来了。”

（第四十八章完）

> 李维和抓了，判了三年。但李小明的彩虹手套又出现了。他是李维民的儿子，一直在国外读书。

> 他回来了，不是要报仇，是要替他爸赎罪。他寄来彩虹手套，说“你抓不到我”。他知道自己会被抓，但还是要说。

> 案子查不完，罪犯抓不完。但你还是要查，因为你是警察。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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