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栽赃反杀，市井掣肘

李保国走后不过半日，弄堂里的风向就变了。

平日里碰面会笑着搭话的街坊，路过修理铺时都下意识绕着走，眼神躲躲闪闪，带着几分忌惮和疏离，连往常送过来修的锁具、收音机，都悄悄拎回了家。

小豆子背着烟箱在巷口转了一圈，攥着一把零钱匆匆跑回来，脸色沉得厉害。

“刘哥，是吴老四搞的鬼！他一早就让手下在街坊里散布谣言，说咱们修理铺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还说咱们跟日方势力暗地勾结，谁跟咱们走得近，就要被连带盘查！”

周老棍闻言气得攥紧了扳手，闷声骂道：“这狗东西真够阴毒，明着不敢动手，就背地里败坏咱们名声，想把咱们逼成孤家寡人！”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蹲在门口擦着螺丝刀，手上的油污蹭在布衫上，神色依旧平淡，“咱们藏在市井里，靠的就是街坊邻里的遮掩，他断了咱们这层庇护，接下来才好光明正大动手。”

阿秀坐在门槛上缝补衣物，指尖针线不停，语气冷静：“他不止是想孤立我们，多半是已经设好了圈套，就等着找由头闯铺搜查，要么栽赃我们私通日方，要么搜出跟周明海相关的线索，一举把我们除掉。”

话音刚落，弄堂口就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街坊们的惊呼声。

抬头望去，吴老四穿着一身黑色短褂，腰间别着枪，带着五六名手下，大摇大摆地朝修理铺走来，脸上挂着阴鸷的笑，眼神里满是志在必得。

周围的街坊纷纷退到街边，低着头不敢吭声，谁都怕被吴老四盯上，惹来杀身之祸。

吴老四径直走到铺子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扫了我一眼，故意拔高声音，让整条弄堂的人都能听见：“各位街坊都听着！今早有人举报，这间修理铺私藏我追查已久的赃物，还涉嫌暗通敌营，今日我奉命搜查，但凡查出半点问题，绝不姑息！”

这话一出，街坊们顿时哗然，看向我们的眼神越发忌惮，却没人敢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手下们立刻围了上来，就要往铺子里闯，一副要翻箱倒柜的架势。

王憨子往前一步，挡在铺子门口，满脸怒色，刚要开口就被我抬手拦住。

我连忙站起身，堆起一脸惶恐的笑，哈着腰凑到吴老四面前，连连作揖：“吴队长！您可不能听人胡乱造谣啊！我们就是老老实实的手艺人，一辈子守着这间小铺子讨生活，哪敢藏什么赃物，更不敢通敌啊！这都是冤枉！”

“冤枉？”吴老四冷笑一声，眼神凶狠地盯着我，“是不是冤枉，搜过就知道！我看你是心里有鬼，才敢这么着急阻拦！”

他抬手一挥，厉声喝道：“给我搜！里里外外，翻遍每一个角落，但凡有可疑的东西，全都带出来！”

手下们当即冲进铺子，开始疯狂翻找，案板被掀翻，工具撒了一地，后院的杂物堆、床铺、甚至墙角的旧机壳，都被砸得乱七八糟。

我站在原地，满脸焦急，却只是不停哀求，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看上去就是个无力反抗、任人宰割的底层匠人。

吴老四站在一旁，得意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里满是玩味。他早就安排好了手下，等会儿就会把提前准备好的、日方的徽章和密信“搜”出来，当众坐实我的罪名，到时候就算我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不过片刻，一名手下就从后院的机壳夹层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高声喊道：“队长！找到了！这里有日方的密信和徽章！”

说着，就把油纸包递到吴老四手里。

吴老四打开一看，脸上的笑意更浓，举着油纸包，对着街坊们高声说道：“大家都看见了！铁证如山！这刘师傅看似老实，实则是暗藏的奸细！今日我就把他抓回去，依法处置！”

他说着，就示意手下上前抓我。

周围的街坊议论纷纷，却没人敢上前阻拦，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

就在这关键时刻，阿秀突然站起身，走到人群前，声音清亮，不慌不忙地说道：“各位街坊叔叔伯伯，大家且慢信吴队长的话。这东西根本不是我们铺子里的，是刚才那位大哥，趁乱偷偷塞进机壳里的，方才我看得一清二楚！”

吴老四脸色一沉，厉声呵斥：“胡说八道！你一个妇道人家，竟敢胡言乱语扰乱办案，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抓！”

“我没有胡说！”阿秀丝毫不惧，抬手指向刚才搜出东西的那名手下，“这位大哥刚才翻找的时候，故意避开大家的视线，把手伸进怀里掏出这个油纸包，偷偷塞到了机壳下面，当时巷口卖糖葫芦的张大爷、还有隔壁的李婶，都看得清清楚楚！”

被点到名的街坊愣了一下，看着吴老四凶狠的眼神，起初不敢说话，可看着我们一家被如此冤枉，再想到平日里吴老四欺压街坊的种种行径，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卖糖葫芦的张大爷攥着糖葫芦棍，壮着胆子说道：“没错……我刚才看见了，是那小哥偷偷塞进去的！”

隔壁李婶也连忙点头：“我也看见了！这明明是吴队长故意栽赃！”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剩下的街坊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起刚才看到的情形，还有人忍不住说起吴老四平日里欺压百姓、贪墨钱财的事。

吴老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没想到自己的栽赃，会被街坊当场戳穿。

我见状，连忙上前，装作委屈又害怕的样子，对着街坊们拱手说道：“各位邻里，我们一家在这弄堂里住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本本分分，谁家东西坏了，我们都是免费帮忙修，从没做过半点亏心事！今日吴队长为了栽赃我们，竟然如此陷害，实在是让人心寒！”

周老棍也适时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条，高声说道：“还有这些！这都是大家平日里被吴队长欺压、索要钱财的字据，好多街坊都被他讹过钱，敢怒不敢言，今日我就把这些东西拿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纸条一拿出来，街坊们的情绪彻底被点燃，纷纷指责吴老四的恶行，场面瞬间反转。

吴老四看着群情激愤的街坊，又看了看身边手足无措的手下，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要是真的当众对街坊动手，势必会激起民愤，到时候就算他有日方撑腰，也没法交代。

我看着吴老四骑虎难下的样子，心里清楚，火候差不多了。

我们从来没想过要彻底扳倒吴老四，只是要让他当众吃瘪，断了他栽赃陷害的心思，同时捏住他欺压百姓的把柄，让他日后不敢轻易对我们下手。

我连忙上前，对着吴老四拱手，语气依旧谦卑：“吴队长，想必是一场误会，您也是奉命办事，我们都懂。如今误会解开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们这些小人物计较了。”

这话给了吴老四一个台阶下。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毒，却只能顺着台阶下，厉声说道：“既然是误会，那今日就暂且作罢！但我警告你们，日后安分守己，别让我抓到半点把柄！”

说完，他带着手下，灰溜溜地离开了弄堂，连那叠栽赃用的油纸包都忘了拿走。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街坊们纷纷围上来，跟我们道歉，说不该听信谣言疏远我们。

我笑着安抚众人，把被掀翻的铺子收拾妥当，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等人都散去，后院里，几个人终于松了口气。

小豆子拍着胸口说道：“刚才真是太险了，幸好阿秀姐提前留意到了，还说服了街坊们帮忙！”

“这不是险，是咱们早就留好了后手。”我看着手里吴老四留下的栽赃油纸包，还有周老棍手里的字据，淡淡说道，“从他开始散布谣言的时候，我们就该料到他会来这一手。如今他当众出丑，还被我们捏住了把柄，短期内，再也不敢轻易对我们下手了。”

阿秀轻声说道：“但他不会就此罢休，只会更加记恨我们，日后我们还要更加小心。”

我点了点头，把那些字据和油纸包妥善藏好。

这些东西，日后就是制衡吴老四最好的利器。

窗外的弄堂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街坊们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此起彼伏，一派平和。

可我们都清楚，经此一事，我们和吴老四之间的梁子，彻底结死了。

这场市井里的暗战，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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