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打草惊蛇，暗布后手

窗帘落回原处，我转身靠在墙上，指尖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飞速转着。

李保国走得急，脚步都乱了，显然是被赵德山的事冲昏了头。他跟了先生多年，最恨的就是通敌卖弟兄的内鬼，如今知道赵德山有问题，肯定会第一时间回去查，根本没想过，这一去，就是打草惊蛇。

赵德山能在先生身边藏这么久，还能把陈黑皮都拉下水，绝不是个简单角色。他敢伪造先生的手令，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就肯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绝不会等着李保国来查他。

“刘哥，李哥这么冲过去，会不会出事？”小豆子凑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看着弄堂口，脸上带着急色，“赵德山既然是内鬼，手里肯定有枪有人，李哥就一个人过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周老棍也皱着眉，闷声说：“要不我跟过去看看？真要是出事了，我还能接应一下。”

“别去。”我抬手拦住他，走到案板前坐下，拿起半修好的收音机，拆开机壳，手里的螺丝刀顺着螺丝纹路慢慢拧着，动作平平常常，就跟平日里修东西没两样，“现在过去，就是把咱们自己也搭进去。赵德山敢跟在李保国后面，就是算准了他会急着回去对质，咱们现在露面，正好落了他的圈套。”

阿秀停下手里的针线，轻声说：“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李哥出事？他要是被赵德山害了，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们了。毕竟，我们是唯一知道这个假指令的人。”

“他害不了李保国，也暂时动不了我们。”我把拆下来的电容放在案板上，抬眼看向几个人，“赵德山现在最怕的，不是李保国查他，是先生知道这件事。他伪造先生的手令，借鬼子的手灭口，这事要是捅到先生那里，他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他现在跟在李保国后面，不是要杀他，是要稳住他，甚至要反过来栽赃，把通敌的帽子扣在李保国头上。”

王憨子愣了愣，瓮声瓮气地问：“那咱们怎么办？就看着他栽赃？”

“看肯定不能看，但不能明着来。”我把螺丝刀放在案板上，把分工拆解得明明白白，依旧是市井里最不起眼的法子，半分不扎眼，“小豆子，你现在就背着烟箱，去先生住的公馆附近晃，别往跟前凑，就盯着公馆的大门，看赵德山什么时候回去，有没有带陌生人进去，一举一动都记清楚。”

“周老棍，你拉着黄包车，去李保国住的巷子口等着，别露面，就盯着巷子里的动静。要是李保国没事，你就别管；要是真出了事，你第一时间绕回来报信，别硬闯。”

“王憨子，你去南市杂货铺，找跟咱们相熟的那个张伙计，让他帮忙放个风，就说昨天下午，看见赵德山偷偷去了76号总部，跟吴老四在茶馆里碰了头，聊了快一个钟头才出来。这话要散得漫不经心，就像是街坊唠嗑无意间说出来的，别让人知道是咱们放出去的。”

“阿秀，你把之前查到的，赵德山经手的几次泄密行动，还有陈黑皮被抓前跟他的接触记录，全用极小的字写在棉纸上，缝进两件不同的布衫里，一件留在铺子里，一件你带在身上，留好后手。”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没多问，拿起东西就分头行动了。铺子后门开了又关，很快就只剩我一个人，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弄堂里的吆喝声，断断续续传进来。

我依旧坐在案板前，手里修着收音机，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一局，我们不能站在明面上跟赵德山硬碰硬，我们没权没势，就是五个底层讨生活的老百姓，硬碰硬就是找死。

我们能做的，就是借风。借李保国的风，借先生的风，甚至借76号和鬼子的风，让赵德山自己露出马脚，不用我们动手，自然有人收拾他。

这就跟修收音机一样，不用把整个机子全拆了，只要找到最关键的那根断了的线，轻轻一拨，机子自己就响了。乱世里生存，也是一个道理，不用自己冲在前面拼命，只要找对了借力的口子，就能让别人替你把事办了，还落不到自己身上半点麻烦。

天快擦黑的时候，出去的几个人陆续回来了。

小豆子先跑了进来，喘着气说：“刘哥，我盯着呢，赵德山跟着李哥回了住处，俩人在屋里待了快两个钟头，出来的时候，李哥脸色特别难看，赵德山倒是一脸平静，直接回了先生的公馆，进去之后就没出来过。”

周老棍跟着进来，闷声补充：“我在巷口守着，没听见枪响，也没看见76号的人过去，李保国没出事，就是把自己关在屋里，没再出来。”

王憨子咧嘴一笑：“刘哥，事办妥了。我跟张伙计说了，他跟附近茶馆、杂货铺的人都熟，现在这话已经散出去了，估计用不了一夜，全上海滩的军统外围弟兄，都能知道赵德山跟76号有接触。”

阿秀也把缝好的布衫放在了案板上，轻声说：“都写好了，所有的时间、地点、经手的事，全记清楚了，分了两份，一份我带在身上，一份藏在铺子里的机壳夹层里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彻底稳了。

赵德山想稳住李保国，想反过来栽赃，可他没想到，我们已经在他背后，把风放出去了。这话一旦传到先生耳朵里，就算他再受信任，先生也必然会对他起疑心。只要先生起了疑心，他藏得再深，也迟早会露出马脚。

就在这时，铺门突然被人敲了两下，依旧是李保国的暗号。我给几个人使了个眼色，他们立马闪身进了后院，我这才走过去，拉开了铺门。

李保国站在门口，脸色煞白，眼底全是红血丝，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烟味，显然是一下午都没缓过来。他闪身进了铺子，反手关上门，张口就说：“刘学民，我们都被赵德山耍了！我回去找他对质，他反倒拿出证据，说那假指令是我伪造的，说我才是跟陈黑皮一伙的内鬼！他还要带着我去见先生，让先生处置我！”

我装作一脸震惊的样子，连连后退，嘴里嘟囔着：“怎么会这样？李哥，他怎么能反咬一口呢？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心里却早有预料。赵德山这一手，果然够狠。先稳住李保国，再反过来栽赃，把所有的事都推到他头上，既除掉了心腹大患，又能把我们灭口的事，推得一干二净。

李保国狠狠攥着拳头，咬着牙说：“我手里没他通敌的实锤证据，他反倒有一堆伪造的证据指向我，这次去见先生，我怕是凶多吉少。刘学民，我知道你小子机灵，脑子活，你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拿到他通敌的实锤？只要能扳倒他，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我看着他急红了眼的样子，心里清楚，这一局，我们的机会来了。

赵德山想借先生的手除掉李保国，我们正好能借着李保国的手，把赵德山的底彻底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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