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身前是宋砚滚烫的胸膛和压迫性的气息。她被他禁锢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看见他眼底猩红的血丝和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手腕被他握得生疼,她试图挣扎,却被他更用力地压住。“宋砚你放开……”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妈妈刚说完……你不能这样……”
宋砚的呼吸粗重,目光像烧红的铁烙在她脸上。“我不管她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许眠,我再说一次,不准走。你想都别想。”
“你凭什么不准?”许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一夜的委屈和愤怒,“契约到期了!妈妈同意了!我凭什么不能走?”
“凭什么?”宋砚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失控的焦躁,“就凭你十八岁那年,在我书房睡着,半夜偷亲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这辈子都别想走。”
许眠的呼吸骤然停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楼梯间窗外的晨光斜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疯狂旋转,像她此刻混乱的心跳。她瞪大眼睛看着宋砚,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了。
他早就知道了。
那个她以为天衣无缝的秘密,那个她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夜晚——他醒着,他都知道。
“你……”许眠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装睡?”
“不然呢?”宋砚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薄而敏感,每一次触碰都像电流窜过,“看着你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凑过来,嘴唇碰到我脸颊就慌慌张张地逃开?许眠,你知不知道你当时的表情有多可爱?”
“别说了……”许眠闭上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求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宋砚的声音更近了,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带着烟味和一种危险的温度,“这七年,你演得很辛苦吧?在我面前装乖妹妹,在我妈面前装懂事女儿,在所有人面前装得无懈可击——可你心里呢?许眠,你心里在想什么?”
许眠猛地睁开眼,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宋砚的脸近在咫尺。他的眼神深邃得像要把她吸进去,那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赤裸裸的占有欲和某种近乎痛苦的挣扎。
“我想什么重要吗?”她哽咽着反问,“宋砚,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契约是假的,兄妹是假的,连你对我好……也是假的,都是演给妈妈看的戏。现在戏演完了,我该退场了,这有什么不对?”
“假的?”宋砚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笑意,“许眠,你告诉我,什么是假的?是我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问你在哪儿?是你在学校发烧我连夜开车去接你?是你十八岁生日我推掉所有会议陪你一整天?还是你每次做噩梦,半夜跑到我房间门口,我抱着你哄你睡着?”
他的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许眠心上。
“那是责任……”她喃喃道,“那是契约规定的……”
“去他妈的契约!”宋砚突然低吼一声,另一只手重重捶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许眠吓得一缩,他却逼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许眠,你看着我,好好看着我的眼睛——你觉得一个男人会因为一份该死的契约,记住你所有喜好,知道你怕黑怕打雷,知道你胃不好不能吃辣,知道你心情不好时会躲在花园的秋千上哭?”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开始喷发:“你觉得一个男人会因为责任,在你十八岁偷亲他之后,连续三个月每天晚上都梦见那个画面?会因为责任,看到别的男人靠近你,就恨不得把对方的手打断?会因为责任,听到你要搬走,一夜没睡,抽了一整包烟,就为了在这里堵你?”
许眠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看着宋砚,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年、却从来不敢奢望的男人。他的眼眶泛红,下巴紧绷,握着她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失控的宋砚。
“那你呢?”她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宋砚,那你和林薇薇呢?上周的慈善晚宴,你们一起出席的照片上了财经版头条。昨天下午,她来公司找你,在会客室待了两个小时。今天早上,她的车就停在别墅外面——这些也是假的吗?”
宋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许眠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迟疑,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尖锐地疼。她用力想抽回手,这次宋砚没有握紧,让她挣脱了。
“你看,”她后退一步,后背重新抵上冰冷的墙壁,声音里带着自嘲的笑意,“我们都在演戏。你演你的深情兄长,我演我的乖巧妹妹,可戏外呢?你有你的林薇薇,我有我的……”
她顿住了。
宋砚的眼神陡然变得危险:“你有什么?周慕辰?”
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味道。许眠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怎么知道周慕辰?
“上周三,A大图书馆,”宋砚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冰锥,“他坐在你对面,给你递了笔记,你们聊了二十分钟。上周五,学校咖啡厅,他请你喝咖啡,你笑了三次。昨天,他给你发了七条微信——许眠,需要我告诉你他发了什么内容吗?”
许眠的脸色瞬间苍白。
“你监视我?”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我需要监视吗?”宋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你的手机定位一直开着,你忘了?七年前签契约的时候,我就在你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为了‘确保你的安全’。许眠,这七年,你去过哪里,见过谁,和谁说过话,我都知道。”
许眠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她想起这七年,每次出门宋砚都会问“去哪儿”,每次晚归他都会“刚好”在客厅等她,每次她和同学聚会,他总会“顺路”来接她。她以为那是兄长的关心,是责任,是契约的一部分——
原来那是监视。
是占有。
是早已越界的、病态的控制。
“你疯了……”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恐惧,“宋砚,你疯了……”
“对,我疯了。”宋砚承认得干脆利落,他往前一步,重新将她困在墙壁和他之间,这次他的手掌直接撑在她头两侧的墙上,形成一个更严密的囚笼,“从你十八岁偷亲我那晚开始,我就疯了。许眠,你以为这七年只有你在演戏?你以为只有你在压抑?我每天看着你在我面前晃,看着你叫我‘哥哥’,看着你对我笑对我撒娇——你知道我有多想撕掉那层该死的兄妹面具,告诉你我根本不想当你哥哥吗?”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坦诚:“可我不能。我妈的病刚好转,她需要‘女儿’,需要家庭完整的假象。我不能毁了她等了七年的‘痊愈’。所以我只能忍,只能装,只能看着你一天天长大,看着你越来越漂亮,看着别的男人开始注意你——”
“所以你就监视我?”许眠打断他,眼泪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愤怒,“所以你就用定位软件控制我的行踪?宋砚,我是个人,不是你的所有物!”
“那你是什么?”宋砚反问,眼神锐利得像刀,“周慕辰的所有物?许眠,你告诉我,你对周慕辰是什么态度?你喜欢他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回答我。”
“我不需要回答你任何问题!”许眠的声音陡然拔高,“宋砚,契约撕了,戏演完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从今天开始,我是许眠,你是宋砚,我们只是曾经在同一屋檐下住过七年的陌生人——仅此而已!”
“陌生人?”宋砚重复这三个字,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偏执,“许眠,你太天真了。这七年,你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你身上穿的每一件衣服,用的每一个包,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给的。你住的房间是我布置的,你上的大学是我选的,你的人生轨迹——从头到尾,都是我规划的。你现在告诉我,我们要做陌生人?”
他俯身,嘴唇几乎贴到她的耳朵,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许眠,你逃不掉的。从你签下那份契约开始,你这辈子就注定要和我绑在一起。”
许眠浑身发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是一种被彻底物化、被剥夺自主权的、冰冷的愤怒。她抬起头,直视着宋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我现在告诉你,宋砚,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和你绑在一起,不愿意继续这场恶心的戏,不愿意再当你的‘所有物’。我要搬出去,我要开始我自己的生活,我要——”
“你要什么?”宋砚打断她,眼神危险地眯起,“要和周慕辰在一起?许眠,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周慕辰明天就会从A大消失?他父亲的公司下个月就会破产?你信不信,我有这个能力?”
许眠的呼吸一滞。
她信。
她当然信。宋砚是宋氏集团的掌舵人,是这座城市金字塔顶端的人。他要毁掉一个还在读研的学生,毁掉一个中小型企业,易如反掌。
“你卑鄙……”她声音颤抖。
“对,我卑鄙。”宋砚承认得毫不避讳,“许眠,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这七年在你面前装的温柔兄长,那才是演戏。真实的我——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自私,偏执,占有欲强,为了得到想要的,可以不择手段。”
他伸手,用指腹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可眼神却冰冷得像寒潭:“所以,别逼我。乖乖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继续当我的‘妹妹’,等我处理好一切——等我妈完全接受,等时机成熟,我们会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如果我不愿意呢?”许眠问,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宋砚的眼神暗了暗。
就在他要开口的瞬间——
楼梯下方传来脚步声。
很轻,是拖鞋踩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一步一步,缓慢而沉稳。接着是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有人在下楼倒水。
许眠和宋砚同时僵住了。
宋砚的反应极快,他几乎是瞬间松开了撑在墙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但他的眼神依旧锁在许眠脸上,那里面有一种警告,一种“别乱说话”的威胁。
脚步声越来越近。
许眠的心脏狂跳,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裙摆,抬手胡乱抹了把脸,试图擦干泪痕。可她的眼睛还是红的,呼吸还是乱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楼梯转角的光线暗了一下。
一个穿着深蓝色睡衣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是宋父,宋建国。
他手里拿着一个空玻璃杯,显然是要下楼倒水。看到楼梯转角站着的两人,他愣了一下,目光在许眠泛红的眼睛和宋砚紧绷的脸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宋父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眼神很清醒,“大清早的,在这儿站着干什么?”
许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是宋砚先开口的。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没事,爸。眠眠刚才下楼差点摔了,我扶了她一把,她吓着了。”
完美的谎言。
语气自然,表情到位,连眼神都切换成了兄长该有的担忧。许眠看着宋砚,看着这个前一秒还在对她进行情感胁迫、下一秒就能面不改色撒谎的男人,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宋父的目光转向许眠:“摔着了?伤到哪儿没有?”
“没、没有……”许眠强迫自己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就是吓了一跳……谢谢哥哥。”
最后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哥哥。
她叫了七年的称呼,此刻却像一把刀,割在她自己的喉咙上。
宋父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说:“小心点。砚砚,你也别总熬夜,看你眼睛红的。”说完,他端着杯子继续往楼下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楼梯转角重新陷入寂静。
许眠靠在墙上,浑身发软。刚才那几分钟的对峙和惊吓,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然后,她感觉到宋砚靠近了。
他没有再碰她,只是俯身,嘴唇贴近她的耳廓,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快速说:
“晚上十点,老地方,我等你。”
许眠猛地睁开眼。
老地方——是宋家后花园的玻璃花房。那是他们小时候的秘密基地,她难过时会躲在那里,宋砚总能找到她。后来长大了,去得少了,但那个地方,始终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老地方”。
“我不去。”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抗拒。
宋砚直起身,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不来,”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胁,“我就去你新公寓找你。许眠,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眠一个人站在原地。
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看着光影中漂浮的尘埃,看着这个她住了七年、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的家。楼梯下方传来宋父倒水的声音,水流冲击玻璃杯壁,哗啦啦的,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许眠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
眼泪终于再次涌出来,无声地,汹涌地,浸湿了她的裙摆。
她知道,她逃不掉了。
从七年前签下那份契约开始,从她踏进宋家的那一刻开始,从她爱上宋砚的那个瞬间开始——
她就注定,再也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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