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百零三章 食心不老

苏嬷嬷在锦绣食府住下之后，日子过得清闲又安稳。她身子不算硬朗，却也没什么大病，每日在后院晒晒太阳，偶尔到前厅坐坐，看食客们进进出出，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

只是老人闲不住，总想着搭把手。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嬷嬷就悄悄起了身，走到后厨，看着堆在一旁的蔬菜，拿起小凳子坐下，默默择起了菜。

张素娟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连忙上前拦住：“嬷嬷，您身子弱，这些粗活让伙计们做就成，您快歇着。”

苏嬷嬷笑着摆摆手：“一点不累，动动身子反而舒坦。我老婆子别的不会，择菜洗菜还是麻利的，也算帮你分担点。”

张素娟劝不过，只好由着她，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她累着。

看着苏嬷嬷低头认真择菜的模样，她忽然想起刚到汴京那段日子。

那时她一无所有，也是在小小的灶台边，跟着苏嬷嬷洗洗切切，一口热饭、一句叮嘱，才撑过最难的时光。

一晃多年过去，灶台变大了，食府热闹了，徒弟遍布四方了，连皇家都曾传召，可最朴素的烟火人心，依旧没变。

苏嬷嬷择着菜，忽然轻声说：“素娟啊，我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人一阔脸就变。可你不一样，有名了、有钱了，菜还是那个味，人还是那颗心。”

张素娟蹲在老人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嬷嬷，手艺会老，味道会变，可食心不能老。我要是连本心都丢了，就算坐拥满城食客，也不过是个忘本的厨子。”

“说得好，说得好啊。”苏嬷嬷连连点头，眼角泛着微光，“你守住的不只是一锅菜，是良心。”

这日午后，饮食行会的几位长老联袂而来，神色郑重。

原来，行会准备推举张素娟出任新一任会长，统领整个汴京餐饮行当，定规矩、立风气、扶后辈。

消息一出，伙计们个个激动：“师父，您当会长，那可是咱们餐饮行第一人啊！”

“以后谁还敢欺负咱们！”

张素娟却只是淡淡一笑，当着几位长老的面，轻轻摇了摇头。

“多谢诸位长老厚爱，只是我不能接。”

众人皆是一愣：“张东家，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荣耀，您为何推辞？”

“我只会做菜，不懂管人行事。”张素娟语气平和，却十分坚定，“餐饮行的规矩，靠的是大家一起守，不是靠一个人压。我只想守好我的灶台，教好我的徒弟，让更多人吃上一口安心菜。会长之位，另选贤能更为妥当。”

长老们见她心意已决，又敬佩又惋惜，只得作罢。

一旁的苏嬷嬷听在耳里，笑在脸上，对着几位长老道：“素娟心里清楚，她的位置不在行会大堂，在灶台边上。”

夕阳落下，后厨灯火亮起。

张素娟挽起袖子，依旧像平日一样，亲自炒了两道小菜，端到苏嬷嬷面前。

一老一少，就着简单的饭菜，慢慢吃着，轻声说着话。

没有喧嚣，没有名利，只有安稳与温暖。

张素娟忽然明白，真正的食心，从来不是越爬越高，而是越守越真。

灶火不息，食心不老。

(第103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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