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珍重

这剑我不要了！”万钧见闫天揣着明白装糊涂，气得脖子都红了，嗓门跟打雷似的。

闫天正盘腿坐在池塘边，闻言慢悠悠脱了鞋，把脚往水里一伸，嘎牙子鱼立马围上来啄得欢实。他眼皮都没抬：“不要就扔院外头去，风里雨里，粪坑边儿候着。”

万钧胸脯跟拉风箱似的起伏，站在旁边瞪着他，眼里能冒出火来：“你跟我说实话！到底为啥这么折腾？别拿‘兄弟’俩字糊弄我，我不吃这一套！”

到这份上，他要是还觉不出不对劲，那就是缺心眼了。又是送十品宝剑，又是耗百年寿元，闫天这铁公鸡啥时候这么大方过？

闫天被鱼啄得脚心发痒，忍不住笑了：“不然还能为啥？除了你，这破剑给别人我还心疼呢。嫌贵重啊？那再陪我一天，就当抵利息了，咋样？”

万钧气得想把剑往他脑袋上砸——那可是百年寿元！不是路边捡的石头子儿！几十年慢慢养也能成灵体，犯得着这么败家？

“别气了，坐。”闫天拍了拍旁边的石头，“来都来了，再泡会儿，昨儿个那鱼敢咬我，今儿个咱给它点颜色看看。”

万钧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没舍得走，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把脚往水里一伸，溅起的水花差点打湿闫天的裤腿：“你这么折腾，等嫂子回来，指定得扒我一层皮！”

“放心，她才舍不得。”闫天挑了挑眉，“再说了，我耗了百年寿元，这不就跟你们凡人的寿数差不多了？你们啊，这辈子想追上我这境界，难喽。”

万钧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这歪理。

“行了，这事翻篇。”闫天突然“嘶”了一声，低头瞅着水里，“好家伙，还真有不长眼的！”

他手一扬，一条巴掌大的嘎牙子鱼“啪”地被甩到岸上，蹦跶着挣扎。闫天指着鱼，一本正经地对万钧说：“钧老弟你瞅，这货敢咬我！今晚咱炖了它，下酒！”

万钧：“……”

这货怕不是被鱼啄傻了？

又耗了一天，池塘里的嘎牙子鱼见了他俩跟见了阎王似的，躲得老远。

第二天一早，闫天把万钧送到院门口，看着他磨磨蹭蹭收拾东西。

万钧走了没两步，突然停下，回头皱着眉瞅他：“那剑……真就归我了？要不我还是给你捎回来？”

闫天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不想要就找个粪坑扔了，别跟我墨迹，我嫌晦气。”

万钧被噎得没话说，只能闷头道：“那我走了，族里还有事，忙完了再来找你。”

闫天追问：“啥时候来？”

“估摸着我生辰前吧。”万钧挠了挠头。

闫天沉默了片刻，嘴角扯出个笑：“行，到时候给你整两盅。”

万钧点头，刚要御空飞走，就听闫天喊：“等等。”

“又咋了？”他转头问道。

“要不……再住一晚？”闫天眼神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挽留。

万钧愣了愣，突然笑了：“行啊，不过可不是冲你，是冲这池塘里的鱼——昨儿个那货咬你，我得替你报仇。”

院子里又热闹了一天，嘎牙子鱼被折腾得没了脾气，见了他俩就往池底钻。

就这么着，闫天天天变着法儿留客，万钧天天找借口留下——今儿个说鱼没炖够，明儿个说茶没喝透，愣是赖了七天。

第八天一早，万钧背着剑，站在院门口，脸上带了点无奈：“真得走了，族里那摊子事再不处理，老家底都得被那帮小兔崽子败光了，鱼也留不住我。”

闫天站在门内，笑了笑：“行，有空常来。”

万钧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转身盯着他，眼神特认真：“你天天说自己要死，这几天我越看越不对劲。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因为嫂子闹脾气，你就不想活了？”

整个蓝星，能杀闫天的人还没生出来。他要是真死了，只能是自己不想活了。

闫天被他看得心里发涩，嘴上却打哈哈：“想啥呢？我说要死，就是想让你帮着劝劝你嫂子。你有空多给她发消息，说不定她烦了，提着剑去砍你，到时候你吱一声，我好去接她啊。”

他妻子那脾气，真要躲起来，他就算翻遍整个蓝星也找不着。再说了，他怕自己刚出门，人家就偷偷回来瞅他，错过了才叫可惜。

万钧白了他一眼：“行，我尽量。走了。”

他摆了摆手，刚要飞，又被闫天喊住。

“等会儿。”

闫天走到他面前，突然张开了胳膊。

万钧懵了：“干啥？”

“傻样。”闫天挤了挤眼，“抱一个。”

万钧突然就沉默了，眼圈有点发红：“我看你是真傻了，我不走了，再陪你几天！”

他咬了咬牙，宗门的事再大，也没兄弟重要。

“滚滚滚，老子还想清静会儿呢。”闫天笑骂着，伸手把他往怀里一搂，使劲拍了拍他的背，“保重啊，我的好大儿！哈哈哈！”

“你个老不正经的！占我便宜！”万钧反应过来，狠狠锤了他胸口一拳，又气又笑地转身，御空而起，“走了！”

闫天站在门口，笑着挥手：“再见！”

万钧飞出去老远，又回头喊：“记得想我！”

“想你个大头鬼！”闫天笑着骂道。

直到万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闫天脸上的笑才慢慢淡了下去。他就那么站在门口，跟根电线杆似的，一动不动，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风刮过院子外的草丛，“哗哗”作响，跟谁在低声哭似的。

闫天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珍重。

我永远的兄弟。

他转身回了院子，“吱呀”一声关上大门。

院子里突然就空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闫天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池塘边。

嘎牙子鱼见他过来，又摇着尾巴围上来，在水面翻腾出细碎的水花，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闫天蹲下身，看着水里傻乎乎的鱼，突然笑了：“蠢鱼……”

声音很轻，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没一会儿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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