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女生>> 古代言情 >> 重组农家:逃荒长嫂不挨欺 [书号3663698]
选择背景颜色: 1 2 3 4 5 6 7 8
选择字号: 特大 大 中 小

第10章 窝棚下的算盘

《重组农家:逃荒长嫂不挨欺》 爱你瑶/著, 本章共6885字, 更新于: 2026-04-21 07:51

风从西滩那边刮过来,带着水洼和烂泥特有的、湿漉漉的土腥气,钻进窝棚里。

窝棚是新搭的。就在西滩边缘,一片地势稍高的土坎上,离那片烂泥洼不到百步。用的是从附近林子里砍来的细树枝和枯芦苇,长安和长风忙活了半天,才勉强支起个能挡风的架子,顶上铺了厚厚一层芦苇杆,再用泥巴糊了缝。棚子矮,大人进去得弯腰,里面勉强能挤下六个人,地上铺着干草,就是床。

气味混杂。新砍树枝的草木清气,还没散尽。底下泥土被翻起来,带着潮气的霉味。还有人体挤在一起的汗味,和饥饿太久、从胃里泛上来的酸气。

棚外天色已经暗了,灰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风刮过芦苇丛,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无数只手在摇。远处窝棚区传来零星的人声,孩子的哭,大人的骂,混在风里,断断续续。

棚里没人说话。

陆长风靠坐在最里面的角落,背抵着棚壁。他闭着眼,但没睡。左肩那块地方,血已经把里衣和外袍粘在一起,硬邦邦一块,动一下就像撕皮。他左手一直虚按着左肩,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指尖没什么血色。

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灰白的皮。呼吸声比平时重,一起一伏,都带着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长安蹲在门口,背对着棚里,手里攥着一根枯树枝,在地上胡乱划着。划一下,用力戳一下,泥土被戳出一个个小坑。他肩膀绷着,脖子上的筋一鼓一鼓。

陆孙氏坐在干草铺上,搂着明远和明慧。两个孩子又饿又累,蔫蔫地靠在她怀里,眼睛半睁着,没什么神采。老太太脸上泪痕还没干,新的眼泪又涌出来,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明慧的头发上。她没出声哭,只是肩膀一抽一抽,喉咙里发出像被掐住似的、压抑的哽咽。

棚里只有风声,和陆长风沉重的呼吸。

半夏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背挺着,没靠棚壁。她手里拿着那张字据,已经看了很久。纸是泛黄的劣质纸,墨迹有些晕开,但那个红色的、模糊的私章印,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扎眼。

她看得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手指在纸上轻轻摩挲,像在掂量什么。

看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她才抬起头,目光扫过棚里的人。

先从陆长风脸上扫过——那张脸白得发青,眉头紧锁,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棚外漏进来的微光里反着光。她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看向长安绷紧的后背,看向陆孙氏颤抖的肩膀,看向两个孩子茫然的眼睛。

最后,她收回目光,落在手里的字据上。

“长安。”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棚里,像石子投进水里。

长安后背僵了一下,没回头。

“把火生起来。”半夏说,“天黑了,冷。”

长安还是没动,手里的树枝狠狠戳进土里,戳断了。

“长安。”陆长风忽然开口,眼睛没睁,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生火。”

长安肩膀垮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弯腰钻出窝棚。外面传来窸窸窣窣捡柴的声音,还有压抑的、像野兽低吼似的喘气声。

过了一会儿,棚外亮起一点微弱的火光。长安捡回来的柴不多,都是细枝和枯草,火苗不大,在风里忽明忽灭,但总算有点暖意透进来。

长安重新钻进棚里,蹲回门口,背对着火,脸埋在阴影里。

半夏把字据摊开,放在膝盖上。火光照在纸上,墨字和红印都清晰了些。

“娘,长安,你们都过来看看。”她说。

陆孙氏没动,只是搂紧孩子,眼泪流得更凶。长安肩膀动了动,还是没回头。

“看什么?”陆孙氏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腔,“看那七成租子?看那当场交割?看那绝收不免租?半夏啊……你这是把咱们一家子,往火坑里推啊……”

“不是火坑。”半夏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路。一条难走,但能走的路。”

“七成租子啊!”陆孙氏声音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变成痛苦的呜咽,“剩下三成,够谁吃?咱们六张嘴,喝风吗?”

“三成是我们的。”半夏说,“不用再逃,不用再怕晚上被狼叼,也不用跟窝棚区那些人抢一口馊饭。我们有地方了——这片烂泥地,白纸黑字,写着我们的名字。”

她手指点在字据上“陆长风、薛半夏”那几个字旁边,又移到那个红印上:“这个印,是赵家的私章。有它,在这曲水滩,我们就不是黑户。我们有名有姓,有地可去。”

陆孙氏不说话了,只是哭,肩膀抖得更厉害。

长安忽然转过头,眼睛红着,瞪着半夏:“有名有姓?有地可去?嫂子,那地是什么地?烂泥洼!水泡子!能种出个屁!”

“能。”半夏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没躲,“长安,你仔细看过那片地吗?”

长安噎了一下,别开脸:“看了,全是水和烂泥,还有芦苇。”

“芦苇根能吃。”半夏说,“淀粉多,顶饿。我逃荒时挖过。”

长安不吭声。

“芦苇杆能编席子。”半夏继续说,“编得密实点,能挡雨,能铺床。窝棚区那么多人,漏雨的棚子多得是,一张席子换几个红薯,不难。”

长安肩膀又动了动。

“水洼里,”半夏声音更稳,“可能有鱼,有虾,有螺蛳。现在是冬天,东西少,但开春了,水里就有活物。摸一点,煮汤,腥是腥,但能见荤腥。”

棚里安静下来,只有陆孙氏压抑的抽泣声,和火苗燃烧的噼啪声。

陆长风这时睁开眼。他动作很慢,像是每动一下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慢慢转过头,看向半夏。火光映着他半边脸,另一半藏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点烧着的炭。

“接着说。”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半夏吸了口气,手指移到字据中间一行字上:“看这里——‘地界以实际开垦为准’。这话,没写死。西滩那片水洼,大着呢。我们能开出多少,地界就在哪儿。今天开一亩,这一亩就是我们的。明天开两亩,这两亩也算。”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七成租,是按收成交。我们开的地越多,收成就越多。交完七成,剩下的三成也就越多。地是我们一锹一锹开出来的,谁也抢不走。”

陆孙氏的哭声停了。她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肿着,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像是茫然,又像是被这番话里某种坚硬的东西硌了一下。

长安也转过头,这次没瞪眼,只是看着半夏,眼神复杂。

“可是……”陆孙氏声音发颤,“开地……哪那么容易?那烂泥,一脚踩下去,能没过小腿肚……怎么开?”

“一点一点开。”半夏说,“没有牛,没有犁,但我们有人。六个人,六双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长风脸上:“长风肩上有伤,这几天动不了重活。但他能看,能指点。长安力气大,伐木,搭棚,做工具,离不了他。娘年纪大了,就在棚里守着,照看孩子,煮点吃的。明远十二了,能帮我认野菜,挖芦苇根。明慧小,但也能捡捡柴,递递东西。”

她一条一条说,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像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

“第一步,”她竖起一根手指,“先把窝棚弄结实。现在这个棚,挡不住大雨。长风,长安,你们明天再去砍点粗点的树干,把棚架加固,顶上芦苇加厚,再用泥巴糊严实。至少要能扛过一场春雨。”

陆长风点头,动作很轻,但很明确。

“第二步,”她又竖起一根手指,“做工具。没有铁锹,就用硬木削,做成木锹,木耙。长安,这个你在行。多做几把,坏了有替换。”

长安“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但没反驳。

“第三步,”半夏竖起第三根手指,“找吃的。粮食已经没了。明天,我带明远去滩边,认能吃的野菜,挖芦苇根。顺便看看水洼里有没有鱼虾螺蛳。摸到一点,晚上就能煮锅汤。”

陆孙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四步,”半夏放下手,目光变得更深,“开地。等长风伤好些,工具也做好了,我们就开始。从窝棚边上开始,一锹一锹,把烂泥挖开,把水引走,把地整平。一天开不出多少,但十天呢?一个月呢?只要不停手,地总会越来越大。”

她说完,棚里又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沉默是死的,是绝望压得人喘不过气。现在的沉默里,有种东西在慢慢流动,像冰层底下开始融化的水。

火苗跳了一下,照亮几张脸。

陆长风看着半夏,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抬起右手——不是去按左肩,而是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半夏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他的手很凉,指尖有茧,碰上去像粗糙的树皮。

只碰了一下,就收回去。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听你的。”

三个字,砸进沉默里。

长安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哥,又看看半夏,嘴唇动了动,最终吐出几个字:“……那就试试。”

声音依旧别扭,但那股压不住的怒火和憋屈,像被什么东西摁下去了,换成了一种更沉更硬的东西。

陆孙氏抹了把脸,把眼泪擦掉,虽然眼眶还红着,但声音不再发抖:“我……我看着孩子,煮饭。”

明远这时忽然开口,声音细细的,但很清晰:“娘,我跟你去挖芦苇根。我认得几种野菜。”

明慧也抬起头,小脸脏兮兮的,眼睛却亮了些:“我也去,我捡柴。”

半夏看着他们,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弯腰,从干草铺底下摸出那个瘪包袱,打开。里面是最后一点东西——几块当碗用的树皮,那个破陶罐,还有一小包用破布裹着的、黑乎乎的药草渣。

那是逃荒时从一个老郎中那儿得的,治外伤的土方子,一直没舍得用。

她拿起那包药草渣,走到陆长风身边,蹲下。

“把衣裳解开。”她说。

陆长风没动,只是看着她。

“伤口再不处理,会烂。”半夏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烂了,你就动不了。动不了,这家就少了根柱子。”

陆长风沉默片刻,然后,慢慢抬起右手,去解左肩的衣带。动作很艰难,手指因为疼而发抖,解了好几下才解开。

半夏帮他,小心地把粘在伤口上的布料一点点揭开。布料撕开时,发出轻微的、像撕纸一样的声音,陆长风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额头的冷汗又多了一层。

伤口露出来。在昏暗的火光下,能看到一道深色的、皮肉翻卷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但周围红肿,边缘有些发白,像要化脓。

半夏把药草渣放在一片干净的树皮上,又让长安从火堆里取了点还没烧尽的炭灰,混在一起,捣成糊状。然后,她用另一片树皮,小心地把药糊涂在伤口上。

药糊触到伤口时,陆长风身体猛地一颤,牙关咬紧,发出极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但他没动,任由半夏涂抹。

涂好了,半夏又从自己里衣上撕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条,把伤口包扎起来。布条系紧时,陆长风又闷哼了一声,但很快,那股尖锐的疼似乎被药糊的清凉压下去一些,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做完这一切,半夏退回原位,把剩下的药草渣包好,塞回包袱里。

“省着点用。”她说,“还能用两次。”

陆长风没说话,只是靠在棚壁上,闭着眼,呼吸声似乎平稳了些。

火堆里的柴快烧完了。长安又添了几根细枝,火苗挣扎着旺了一下,又弱下去。

棚外,风更大了,吹得芦苇丛哗啦乱响,像潮水拍岸。远处窝棚区的声响也渐渐平息,大多数人熬不住饿和冷,早早蜷缩着睡了。

夜,深了。

但棚里的六个人,没人睡。

陆长风闭目养神,但耳朵竖着,听外面的风声,也听棚里的动静。陆孙氏搂着孩子,轻轻拍着他们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哄孩子睡觉的歌谣,声音很轻,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明远和明慧靠在她怀里,慢慢闭上眼睛。

长安蹲在门口,背对着火,脸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半夏坐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字据。她没再看,只是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在想事情。

想那片烂泥地,想那些芦苇,想水洼里可能有的鱼虾。想木锹怎么做才顺手,想窝棚怎么加固才不漏雨。想七成租子交完后,剩下的三成能换多少粗粮。想明远明年能不能找个地方识字,想明慧长大了会不会还记得这段逃荒的日子。

想得很细,一条一条,像打算盘,珠子拨过来,拨过去。

想着想着,她忽然觉得,手里这张轻飘飘的纸,没那么沉了。

它不是枷锁。

是地图。一张画满了泥泞、水洼和荆棘,但终点标着“家”的地图。

路很难走,但至少,路在脚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棚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

下雨了。

雨点不大,但密,打在芦苇棚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春蚕吃桑叶。风裹着雨丝,从棚子缝隙钻进来,带着湿冷的寒意。

陆长风睁开眼,抬头看了看棚顶。棚顶还算结实,没漏雨,只有几处缝隙渗下细细的水线,滴在干草铺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明天,”他开口,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得把顶再加厚一层。”

半夏“嗯”了一声。

长安也抬起头,看了看棚顶,又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雨夜,忽然说:“哥,明天我去砍点更粗的木头。这棚子,得扛得住大风。”

陆长风点头:“嗯。”

陆孙氏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怕他们着凉,然后低声说:“明天……我早点起来,烧点热水。大家喝口热的,再干活。”

明远在睡梦里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明慧咂咂嘴,像在梦里吃东西。

雨声渐渐大了,盖过了其他声音。

但棚里,那股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望,像被这场雨慢慢冲刷掉了,露出底下坚硬的、像石头一样的决心。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很淡,被雨水洗过,显得干净些。风也小了,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混着滩涂特有的水腥味。

窝棚里的人都醒了。

陆长风试着动了动左肩,伤口还是疼,但那种尖锐的、要裂开似的痛感减轻了些,变成一种沉闷的、持续的钝痛。他能忍。

长安第一个钻出窝棚,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几声。他走到窝棚边,看着西边那片滩涂——经过一夜雨水,水洼更多了,一片连一片,在晨光里反着光,像满地碎银子。芦苇被打湿了,耷拉着脑袋,但杆子依然立着,密密麻麻。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被雨冲出来的、手腕粗的枯树枝,掂了掂,又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

他开始削树枝。动作不算熟练,但很用力,石头刮在木头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木屑纷纷落下。

陆孙氏也出来了,在窝棚边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捡了几块石头,垒成个简易的灶,又把破陶罐架上去。她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珍藏的、已经发硬的杂粮饼渣,掰碎了放进罐里,加雨水,开始煮。

明远和明慧跟着半夏出来。半夏领着他们,走到滩涂边缘,蹲下身,指着泥地里一丛丛枯黄的、带着细长叶子的植物:“看,这就是芦苇。根在泥底下,挖出来,洗洗干净,能煮着吃。”

她用手扒开表面的烂泥,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根茎。根茎是黄白色的,一节一节,像放大版的藕节。她用力掰断一截,递给明远:“闻闻。”

明远接过,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类似土腥和植物清甜混合的气味。

“记住了。”半夏说,“就找这样的。叶子枯了,但根还活着。”

明远点头,眼睛亮了起来,开始学着半夏的样子,在泥地里寻找。

明慧也蹲在旁边,小手在泥里扒拉,虽然弄得满手泥,但很认真。

陆长风最后一个出来。他站在窝棚门口,左手依旧虚按着左肩,但站得很直。他目光扫过忙碌的家人——长安在削木头,陆孙氏在煮汤,半夏在教孩子认植物——然后,望向更远处。

西边,那片烂泥地在晨光里完全显露出来。

很大一片。灰褐色的泥地,东一滩西一滩的水洼,茂密枯黄的芦苇丛,还有零星几棵歪脖子树。地势低洼,靠近河滩,可以想象夏天河水上涨时,这里会被淹没大半。

但它就在那儿。安静地,沉默地,躺在晨光里。

等着人去挖,去整,去驯服。

陆长风看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下土坎,踩进泥地里。

泥很软,一脚下去,没过脚踝,冰凉的泥水立刻灌进破草鞋里,刺骨的冷。他走得慢,但稳,一步一步,朝着那片滩涂深处走去。

长安抬起头,看见他哥走进泥地,愣了一下,然后扔下手里的石头和木头,也跟了上去。

半夏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拍了拍明远的肩:“你们在这儿挖,别走远。”然后她也起身,踩着泥,走向陆长风。

陆孙氏停下搅动陶罐的手,站起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望着那三个走向滩涂深处的背影。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泥地上,照在水洼上,照在那三个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有些艰难的人身上。

陆长风走到一处相对干燥的、芦苇较少的地方,停下。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扁平的、边缘锋利的石片,掂了掂。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走过来的半夏和长安。

“就从这里。”他开口,声音在清新的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举起石片,对准脚下的泥地,用力插下去。

石片切入湿泥,发出沉闷的“噗”一声,泥浆溅起来,沾在他的裤腿上。

他拔出石片,又插下去。

一下,又一下。

泥地被翻开,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带着腐殖质的土层。

长安也捡了块石片,学着他哥的样子,在旁边开始挖。他力气大,每一片下去都带起大块泥巴,溅得满脸都是。

半夏没挖。她站在旁边,看着,然后蹲下身,用手扒开被翻开的泥土,仔细看土质,又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然后,她抬起头,对陆长风说:“这里的土,还行。底下没有太多沙子,黏性够,养得住东西。”

陆长风没停手,只是“嗯”了一声。

挖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人脚下已经出现了一个浅坑,虽然不大,但确确实实,是把这片从未被人动过的烂泥地,翻开了第一层。

陆长风停下来,拄着石片,喘了口气。左肩的伤被牵扯,又开始疼,但他没在意。他低头,看着那个浅坑,看着坑里翻出来的、颜色深沉的泥土。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半夏。

半夏也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像被晨光洗过。

她挽起袖子,露出瘦削但结实的手臂,上面还沾着泥点。

“就从这里,”她重复着陆长风的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泥土里,“挖第一锹土。”

陆长风点头。

他将磨利的柴刀插回腰间,弯腰,捡起另一块更趁手的石片,握紧。

然后,他再次举起石片,对准脚下的土地。

这一次,不只是他。

长安也举起了石片。

半夏也蹲下身,用手开始清理坑边的杂草和碎石。

远处,窝棚边,陆孙氏搅动着陶罐里渐渐沸腾的稀汤,热气升起来,散在晨光里。明远和明慧蹲在滩涂边,小手在泥里摸索,偶尔挖出一截芦苇根,就高兴地举起来,朝这边挥手。

晨光彻底洒满滩涂。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吹动芦苇,哗啦作响。

在这片被所有人嫌弃的、白给都没人要的烂泥地上,第一锹土之后,第二锹,第三锹,接连落下。

泥巴被翻开,水渍被晾晒,杂草被清除。

一个微小,但坚实的起点,就这样,在晨光中,一寸一寸,被六双手,从泥泞里刨了出来。

真正的开荒,开始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wap_17K
  • 下载17K客户端,《重组农家:逃荒长嫂不挨欺》最新章节无广告纯净阅读。
  • 17K客户端专享,签到即送VIP,免费读全站。
更多

编辑推荐榜

1 大展鸿途
2 风起龙城
3 大秦第一熊孩子
4 仙穹彼岸
5 特种兵之最强国术系统
6 当昼与夜再次相遇
7 夫君寡嫂生野种?来!做亲子鉴定
8 重生改嫁战神公爹,家暴前夫吓尿了
9 协议结束,亿万总裁跪着求续约
10 少年战歌
资讯快递
人气热销 言情热销
潜力大作 女生必读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10章 窝棚下的算盘》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

换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