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往事

图书馆三楼最角落的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细长的光斑。林雪到的时候，顾临风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籍，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顾教授。”林雪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那张名片，轻轻推到他面前，“昨天比赛结束后，有人给了我这个。”

顾临风的目光在名片上停留了一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星耀战队的队长亲自来挖人，看来你的表现确实惊艳。”

林雪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您好像并不意外。”

“我看了直播。”顾临风合上面前的书，“你的暗夜刺客用得不错，但第三波兵线时的走位太冒险了，如果不是赵磊反应慢了半拍，你可能会丢掉一血。”

这种专业而冷静的评价让林雪稍稍放松下来。她一直担心顾临风会因为星耀战队的人出现而终止他们的特训。

“所以，您不反对我和他们接触？”

顾临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目光飘向窗外：“三年前，我也收到过类似的名片。”

林雪屏住呼吸，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那时候，星耀还只是个刚成立不久的新俱乐部。”顾临风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给我名片的人，是现在的队长陈默的哥哥，陈光。”

林雪突然想起昨天论坛上看到的那个名字：“Wind...您就是Wind，对吗？”

顾临风终于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淡淡的无奈：“看来，有些往事想藏也藏不住。”

“为什么退役？”林雪忍不住问道，“论坛上都说您是当年最有天赋的选手，如果不是突然退役，很可能已经带领星耀拿到世界冠军了。”

顾临风沉默片刻，伸手慢慢卷起左手的衣袖。在他的手腕上，一道狰狞的手术疤痕像蜈蚣一样盘踞在关节处。

“腱鞘囊肿，加上严重的腕管综合征。”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病情，“医生说，如果继续高强度的职业训练，这只手可能会永久性损伤。”

林雪倒吸一口冷气。对于电竞选手来说，手就是他们的生命。

“可是...现在的医疗技术那么发达，难道没有治愈的可能吗？”

“手术很成功，但神经的损伤是不可逆的。”顾临风放下袖子，遮住了那道疤痕，“我依然可以打游戏，甚至水平比大多数职业选手还要高，但再也无法承受每天十二小时以上的高强度训练。在职业圈，停滞不前就等于退步。”

林雪终于明白，为什么顾临风的操作总是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优雅，那不是风格，而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克制。

“所以您才隐姓埋名，到大学来教书？”

“一方面吧。”顾临风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另一方面，我也想寻找合适的接班人。电竞圈不缺天才，但缺能够理解这个游戏真正魅力的人。大多数职业选手把游戏当成谋生的工具，而不是值得倾注热情的艺术。”

林雪想起他们第一次在游戏中相遇的情景：“所以您选择了我？”

“我选择了很多人，但坚持下来的只有你。”顾临风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有一种罕见的品质——既渴望胜利，又不被胜负束缚。这才是成为一个伟大选手的关键。”

阳光缓缓移动，照在顾临风脸上，将他眼中的落寞照得无处遁形。林雪突然意识到，这位总是云淡风轻的教授，内心深处还住着那个被迫离开赛场的少年。

“如果...如果现在有机会让您重回赛场，哪怕只是作为教练或顾问，您愿意吗？”

顾临风轻轻摇头：“有些门关上了，就不要再打开。我现在更享受培养新人的过程，比如看你一步步走向我未曾到达的高度。”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林雪面前：“这是我整理的一些训练资料，包括我对各个职业战队战术特点的分析。如果你决定加入星耀，这些会对你有帮助。”

林雪没有去接那个U盘：“您觉得我应该加入吗？”

“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干涉。”顾临风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书籍，“但我建议你不要急着做决定。星耀不是唯一的选择，皇朝、雷霆这些老牌战队也都有他们的优势。多看看，多比较。”

他走到楼梯口，又停下来回头补充道：“对了，下周的特训暂停一次。我有些事情要处理。”

看着顾临风离去的背影，林雪的心情复杂难言。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顾临风的教学方式总是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也理解了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若有若无的遗憾。

手机震动起来，是小晴发来的消息：“雪雪！快看论坛！有人扒出了Wind当年比赛的视频合集！我的天，顾教授当年也太帅了吧！”

林雪点开链接，一个精心剪辑的视频开始播放。画面中的少年意气风发，操作行云流水，与现在这个沉稳内敛的教授判若两人。视频的最后一幕定格在少年捧起奖杯的笑容上，那笑容灿烂得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关掉视频，轻轻摩挲着手中的U盘。这里面不仅装着训练资料，更装着一个天才选手未竟的梦想。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林雪想起顾临风手腕上那道伤疤，想起他谈起往事时故作轻松的语气，心中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冲动。

她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故事，想了解他是如何从万众瞩目的天才选手变成如今的隐世高手，更想帮他找回那份被伤病夺走的热爱。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种子落入了肥沃的土壤，迅速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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