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途赴险路 黑石伏兵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天衍堡的飞檐，云舒然的院落里已响起收拾行囊的细碎声响。他身着一身利落的月白劲装，指尖轻扣那柄铁扇，对着躬身立在一旁的易安沉声道：“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我们即刻准备，待天色大亮便动身。”

易安捧着叠好的衣衫，低声问道：“公子，真要这般急着走？您还未与堡主辞行。”

“辞行自有分寸，先备妥行囊。”云舒然目光望向南方天际，眸色深沉，想起谢勋临别嘱托，心中暗忖：谢神捕追查命案，叔父欠江湖一个公道，我既知景炎公子前路凶险，便不能袖手旁观。他抬眼对易安沉声道，“谢神捕武艺高强，江湖经验老练，我不甚担心。可景炎公子心系百姓，初涉江湖，又要奔赴治水险地，绝不能让他孤身涉险。”

他顿了顿，握紧铁扇叮嘱：“此事不必声张，只当外出历练。我们走水路，慢行低调，暗中尾随即可，切莫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易安应声，转身将行囊捆扎结实。

云舒然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中笃定：景炎公子，此去江湖路远，纵有风雨，我自暗中护航。

望江楼·拂晓分道

次日天未亮，望江楼外的官道上已响起马蹄与车轮之声。景炎身着素色布衣，腰间束着简单布带，将那枚鎏金信号炮贴身藏在衣襟深处，神色平静地与陈淮安四人清点行囊，——为赶工期，他选了最便捷的临江官道，却不知这条捷径早已被人布下死局。

谢勋早已等候在楼下，一身劲装沾着薄霜晨露，腰间佩刀与玄铁令牌相撞，发出清脆叮当之声。他目光扫过景炎一行，沉声道：“公子一路保重。此去治水，沿途豪强盘踞，更有命案背后的势力虎视眈眈，万万不可大意。”

“放心。”陈淮安四人齐声应道，握紧手中兵器，神色凝重。

景炎拍了拍谢勋的肩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你也保重。查案途中多加小心，江湖公道、百姓安危，便托付于你。”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只相视一眼，便各自转身。谢勋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骏马长嘶，朝着玄水宗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尘土，在熹微晨光中划出一道决绝弧线。

景炎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车帘落下之际，他掀起一角，望向谢勋远去的方向，心中暗道：此去经年，愿你我皆得偿所愿——你破江湖迷案，我还世间安澜。

马车缓缓驶离望江楼，沿江大道前行。起初一路平静，江水滔滔，拍打着青石堤岸，两岸草木葱茏，晨风吹拂车帘，带着湿润水汽。

行至午时，马车驶入一处名为“黑石谷”的狭窄山谷。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狂风卷着沙石呼啸穿梭，打在车壁上噼啪作响，宛若鬼哭。

“公子，不对劲。”陈淮安猛地勒住马车，眉头紧锁，按剑沉声道，“这黑石谷是前往治水地界的近路，您为赶工期选此道，对方必定摸清了行程。平日这里樵夫商贩络绎不绝，今日却死寂无声，太过反常。”

景炎掀开车帘，沙砾迎面袭来，他抬手遮挡，目光锐利扫过四周。峭壁草木无风自动，枝叶间隐有寒芒闪烁，一股凛冽杀机随风压近。他心中一沉，尚未开口，便听“咻咻”破空锐响，数十支淬着幽蓝毒芒的羽箭自峭壁疾射而下，直扑马车！

“戒备！护公子！”

陈淮安一声大喝，四人立刻拔剑出鞘，剑刃翻飞成弧，叮叮当当脆响连绵，羽箭被劈落一地，箭尖深深扎入青石之中——射箭之人内力深厚，绝非寻常匪类。

“是玄水宗的人！”阿七挡开一支射向车轮的羽箭，手腕微麻，惊声道，“是玄水宗的手法！与望江楼命案的凶手，是一路人！”

景炎心头一冷——幕后之人果然不肯放过他，竟在治水之路第一站便设下死局。他沉声道：“不要恋战，冲出去！先离谷再说！”

陈淮安点头，挥剑劈开箭雨，调转马头，狠狠一鞭抽在马背上，马车朝着谷口疾驰。可就在此时，轰隆巨响接连震地，两侧峭壁滚下无数磨盘巨石，烟尘漫天，谷口瞬间被堵死。

数十名黑衣蒙面杀手自草木中窜出，兵器寒光凛冽，如饿狼般围杀上来，刀风霍霍，直逼周身。

“公子先走！我们断后！”

老河与铁山纵身跃下，两柄大刀交叉相挡，硬生生接下数道狠辣刀招，火星四溅，背靠背拼死缠斗。

陈淮安与阿七护着马车且战且退，可杀手人数众多、招式阴毒，两人渐落下风，身上已添数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袖。

一名杀手瞅准破绽，长剑如毒蛇吐信，自剑缝中钻过，直刺车窗！

景炎早有防备，抓起身边一根防身木杖，腕间发力精准点出，正戳中杀手手腕。杀手吃痛腕骨一错，长剑脱手落地。

可转瞬之间，又有数名杀手围上，刀剑齐发，攻势更烈。陈淮安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仍咬牙嘶吼：“公子，点燃鸣炮！快！”

景炎伸手摸向衣襟，指尖触到冰凉的鎏金外壳，却猛地顿住。这信号炮一旦升空，谢勋必弃查案折返，可命案已到关键，玄水宗线索稍纵即逝，绝不能因自己乱了大局。他深吸一口气，将鸣炮按回怀中，握紧木杖沉声道：“不必！今日之事，我们自己扛！”

话音未落，他推开车门纵身跃下。手中木杖作剑，使出平日习得的粗浅防身招式，虽不精妙，却沉稳守正，招招护住要害。

陈淮安四人见公子亲自上阵，士气一振，拼死护在他身前。可杀手之中，为首一人剑法尤为诡异，剑势间隐有归一剑法锋芒，却又招式驳杂，显然是刻意仿学而非正宗传承，一剑便逼得陈淮安连连后退。

景炎心中一惊：能模仿归一剑法，隋波的下落，果然与这群人脱不了干系！

激战之中，老河肩头中刀，鲜血喷涌；铁山为护景炎，后背硬受一剑，闷哼一声仍挥刀死战。形势岌岌可危，再耗下去，众人皆要葬身谷中。

景炎目光急扫，忽见山谷西侧有一条狭窄羊肠小道，荆棘丛生，仅容一人通过，似可绕出黑石谷。“往那边走！”他厉声指向山道。

陈淮安会意，拼尽余力劈退两名杀手，护着景炎朝小道艰难退去。为首黑衣人看穿意图，阴冷冷笑：“想走？留下命来！”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道荆棘丛骤然晃动，两道黑影如鬼魅窜出，短匕寒光一闪，直刺黑衣人后腰！

“谁？！”

为首黑衣人猝不及防，仓促回身格挡，长剑与短匕相撞铮鸣，凌厉剑气瞬间溃散。

来人身形矫健迅捷，脸上亦蒙黑布，唯独眼底锋芒内敛、气息沉稳——正是父皇临行前为景炎安排的暗卫，影与踪。二人一直隐匿随行，静待杀手尽数现身，以免打草惊蛇。

“公子快走！”影短匕翻飞，招招攻敌要害；踪守在景炎身侧，匕影成墙，将围上的杀手尽数逼退。

陈淮安四人心中一松，景炎亦是喉头微哽。

影沉声速禀：“属下需确认埋伏主力与退路，不敢过早现身，护驾来迟，请公子恕罪。”

“无妨，速走！”

影缠住为首黑衣人，一时竟斗得旗鼓相当；踪配合陈淮安四人清剿杂兵，局势瞬间逆转。为首黑衣人又惊又怒，未料景炎身边竟藏有这般高手，又见山道狭窄不利于围杀，久战必亏，当即虚晃一招，厉声喝道：“撤！”

残余杀手本就狼狈，闻言立刻仓皇遁逃。影与踪欲追，被景炎抬手拦下：“不必追，他们必有后手，尽快离谷。”

二人收刃回立，躬身听命。景炎看向满身伤痕的四人，沉声道：“先简单包扎伤口，即刻赶路，此地不宜久留。”

影与踪取出伤药，迅速为众人处理伤口。荆棘划破衣衫，血珠沾在枝叶之上，却无人在意。景炎望着前方崎岖山路，心中愈发坚定：

治水之路，本就注定坎坷。

但只要身边有人舍身相护，只要心中信念不灭，便没有任何险阻，能挡他前行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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