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剑影藏锋 雾锁迷局

谢勋眸色一凝，指尖悄然按住腰间佩刀的鲛绡穗子，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淡淡开口：“堡主，晚辈尚有一不情之请。”

云苍澜眉头微蹙，抬手示意：“谢神捕不必见外，尽管直言。”

“可否带我一观林霸天当年遗下的佩剑？”谢勋语气沉稳，目光直视云苍澜，带着探询的锐利。

“有何不可。”云苍澜颔首起身，“谢神捕随我来。”说罢，便引着谢勋与云舒然出了静心苑，穿过两道雕花木廊，抵达一间尘封内室。推门时，门轴发出“吱呀”轻响，云苍澜抬手指向墙面：“便是那柄。”

谢勋抬眼望去，只见室内陈设极简，唯有墙上悬着一柄长剑，剑鞘覆着一层薄尘，显然久无人动。他上前取下长剑，剑身于微光中泛着暗哑寒芒，入手沉坠，鞘身缠枝纹虽已磨损，却不见半点异状——既无暗藏机关的痕迹，也无特殊材质纹路。他反复摩挲片刻，终究未能窥得端倪，只得将剑归位，剑穗轻晃，尘埃在光柱里缓缓落定。

三人转身退出内室，刚回静心苑，便听得“哐当”一声脆响，廊檐下宫灯骤然坠地，灯油泼洒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长廊，衣袂带起的风声短促而凌厉，轻功显然极为卓绝。

谢勋指尖已扣上刀柄，神色依旧淡然：“风急灯坠，倒像是有人故意惊扰。只是这身法轻盈，倒不似寻常弟子路数。”

云苍澜面色沉凝：“舒然，去查。”

“好！”云舒然抓起桌上折扇，身形一晃便掠出门槛，临了回头道，“叔父、谢神捕稍候，我去去就回！”

望着他的身影没入暮色，云苍澜才缓缓开口：“天衍堡巡夜弟子皆是精挑细选，沉稳谨慎，断无如此毛躁之理。”他看向谢勋，眸中疑虑深重，“莫非是冲着十年前旧事，或是望江楼命案而来？”

谢勋指尖摩挲着杯沿，瓷面沁凉：“可能性极大。能在天衍堡内来去自如，又敢在此时现身，背后势力定然不简单。”

“会是什么人？”云苍澜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凝重。

“眼下尚难断定。”谢勋目光深沉，“但此人能以三大宗门独门绝技杀人嫁祸，一夜之间在望江楼连斩三命而不留痕迹，更将江湖各派与朝廷密探尽数卷入局中，谋略与身手，都绝非泛泛之辈。”

云苍澜颔首：“谢神捕所言在理。”

“这盘棋，布得太深了。”谢勋话音落下，苑内檀香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竟已凶险至此？”云苍澜眉头锁得更紧。

便在此时，云舒然快步折返，脸上困惑与凝重交织：“叔父、谢神捕，外面空无一人！廊下只有碎灯，巡夜弟子说方才并未有人经过这片区域，连值守暗哨也未曾察觉半分异动。”

“凭空消失了？”谢勋眸色微沉，心中暗忖——这身法，与玄水宗“踏浪无痕”有几分相似，却更显诡谲。

次日天刚蒙蒙亮，山间雾气未散，静心苑庭院覆上一层薄霜，黑松枝桠凝着细碎冰珠。谢勋起身时，侍女已备好温水与青衫。云苍澜也如约将堡中与隋波相熟的几名弟子召集至前厅。

谢勋逐一问话，从隋波性情、日常交往，到离开前的异常举止，问得细致入微。几名弟子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或直言其性情孤僻、独来独往，对其过往知之甚少。唯有一名与隋波同期入门的弟子迟疑半晌，终是开口：“谢神捕，隋波走前几日，曾托我帮他买过一张南楚详细舆图，说是想瞧瞧南边山川地貌……当时只当他闲来无事，如今想来，倒有些蹊跷。”

谢勋心中一动——南楚地势复杂，又与当年玄智子殒命的临江州，这绝非巧合。他看了眼神色各异的众人，知晓天衍堡规矩森严，弟子们多有顾忌，未必敢全盘托出，便不再强求，对云苍澜拱手：“云堡主，多谢鼎力相助，今日问话便到此为止。”

云苍澜面露歉意：“未能寻得更多实据，老夫心中有愧。”

“堡主已然尽力。”谢勋语气诚恳，“此番前来，虽未寻得隋波下落，却理清归一剑法需心法内力相辅方能致命，更探明山河图与命案的隐秘关联，已是收获颇丰。”

两人移步庭院，云舒然也赶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舍：“谢神捕，不再多留几日？等叔父打探到郑师兄消息，或许还有新的突破。”

谢勋笑了笑，目光掠过院中覆霜黑松，沉声道：“江湖事急，望江楼三条人命悬而未决，背后更似有更大图谋，耽搁不得。我先行告辞，若是后续查到隋波踪迹，或是郑一桥有了消息，还望堡主飞鸽传书告知。”

“这是自然。”云苍澜点头，自袖中取出一个鎏金锦盒递过，“此乃天衍堡玄铁令牌，持此物，沿途可调动各地分舵之力，助你查案。”

谢勋接过锦盒，入手冰凉，盒身云纹细密，边缘镶着玄铁，坚硬沉实。他心中一暖，再度拱手：“多谢堡主信任。”

转身之际，那匹骏马已昂首立在廊下，鞍具锃亮，鬃毛齐整，显然被精心照料过。云苍澜与云舒然送他至堡外，晨雾里，天衍堡飞檐翘角若隐若现，如一头蛰伏山间的巨兽。

谢勋勒住马缰，回头拱手：“堡主、云公子，后会有期。”言毕双腿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蹄声踏碎晨雾，沿官道疾驰而去，卷起的霜雾在身后缓缓弥散。

风卷山间寒气扑面，谢勋轻拉缰绳，回望那盘踞山岩的堡寨，心中暗道：隋波、南楚舆图、归一剑法、玄智子……命案线头已牵出，接下来，便是要将这团乱麻一步步理清。

官道前方，晨雾弥漫，一如他即将面对的江湖，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云舒然立在云苍澜身侧，望着雾中渐消的马蹄印，沉声道：“叔父，你说谢神捕能查到真相吗？”

云苍澜望向官道延伸之处，目光深邃：“谢勋的本事，老夫信得过。只是这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为复杂。”

“何止复杂。”云舒然眉头紧锁，“望江楼三起命案，凶手以归一剑法嫁祸天衍堡，又动用天枢宗星枢烈魂香、玄水宗千丝缠影手——这三门皆是门派不传之秘。能同时集齐这般手段，布得天衣无缝，绝非简单江湖仇杀。”他顿了顿，眼神疑虑更重，“这盘江湖棋局，恐怕不是一门一派能布下的，背后势力，怕是……”

话音未落，晨雾中一声清脆鸟鸣划破山间沉寂。云苍澜抬手按住他肩头，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不宜妄议。静观其变便是，谢勋此行，或许能替我们撕开这迷雾一角。”

晨雾渐浓，将天衍堡层层笼罩，连巍峨堡墙也变得朦胧，整座雄堡，已然深陷这盘错综复杂的江湖迷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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