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一言辩心迹

刘唐酒坛重重顿在桌上，赤发张扬，虎目圆瞪，一股悍然野气直逼而来。

店内原本渐渐平复的气氛，因他这一举动，瞬间又绷紧了几分。周遭食客俱是屏息凝神，悄悄往这边打量，生怕这位刚打跑恶徒的猛汉，转眼又要与这两位陌生客动手。

石秀见状，下意识便要起身挡在白清玄身前，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暗藏的短刃上。他虽佩服刘唐路见不平的胆气，可对方性情暴烈，喜怒无常，若是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公子纵有手段，也平白惹上麻烦。

白清玄却轻轻抬手，按住了石秀的臂弯，示意他不必紧张。

他依旧安坐原位，神色平静如水，抬眸迎上刘唐咄咄逼人的目光，声音清淡，却字字清晰，压过了店内嘈杂的声响：“这位兄弟误会了。我们只是赶路歇脚的寻常过客，方才不过是见你出手仗义，心下佩服，多看了两眼，并非与那伙歹人一路。”

一句话，不卑不亢，既点明了立场，又不着痕迹地捧了对方一句。

刘唐本是一身血气冲头，满心都是“有人盯我便是不怀好意”的蛮横念头，可对上白清玄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眸，竟莫名地心头一滞，那股子随时要炸起来的火气，竟奇异地被压下去了几分。

眼前这白衣书生看着文弱，身上却无半分市侩油滑，亦无丝毫歹人阴狠之气，反倒透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干净气息，与方才那三个欺软怕硬的地痞，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粗眉皱了皱，上下又打量了白清玄与石秀几眼，见二人衣着虽朴素，却整洁利落，气质沉稳，的确不像是歹人同伙。

“哼，算你们识相。”刘唐收回逼视的目光，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却也没有立刻离去，反而大大咧咧地在桌边一坐，抓起酒坛便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胸前短褐。

“爷爷最恨的便是欺软怕硬、暗中窥探的鼠辈！方才那三个鸟人，在这一带横行霸道许久，今日撞在爷爷手里，算他们倒霉！”他抹了把嘴，大大咧咧开口，语气里满是桀骜。

白清玄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静静听着。

他目光轻落，看似随意，实则已将刘唐周身气息看得透彻。这汉子一身血气刚猛如烈火，心直口快，善恶分明，路见不平便敢出手，骨子里藏着难得的侠义本色，绝非奸邪之徒。

可也正因性情太过暴烈，行事全凭一腔热血，不懂收敛，不计后果，那股与生俱来的悍气，便成了缠在他身上最浓重的浊气。遇事只会用拳头解决，快意恩仇固然痛快，可长此以往，必定会因这冲动鲁莽，惹来泼天大祸，甚至被有心人利用，将一身侠义，变成伤人伤己的利刃。

这便是最需要引导，也最容易净化的性子——本心纯良，只是蒙了一层野性的尘。

石秀站在一旁，见刘唐并无恶意，也缓缓松开了握刃的手，只是依旧保持着警惕，目光不离对方身形。

刘唐喝了几口酒，性子稍稍平复，看向白清玄，又粗声粗气地开口：“看你们二人模样，不像是常年走江湖的，这般天色，还敢在这荒郊野店歇脚，就不怕遇上歹人？”

白清玄淡淡一笑：“江湖路远，何处无风波？躲是躲不过的，只求心正，便不惧邪祟。”

这话听着寻常，落入刘唐耳中，却莫名让他心头一动。

他自幼闯荡江湖，见惯了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素来只信拳头硬才是道理，从未听过这般平和却有力量的言语。他挠了挠赤发黄须，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只能又抱起酒坛，猛灌了一口。

就在此时，店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与呼喝声，听动静，竟不下十数人，径直朝着这间野店而来！

原本还算安稳的店内，瞬间脸色大变。

老店主腿脚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声音发颤：“不、不会是刚才那三个人，又带人回来报复了吧？”

刘唐一听，顿时拍案而起，赤目圆睁，一股悍猛之气再度暴涨：“来得好！爷爷正愁打得不痛快，管他来多少人，一并收拾了！”

他抓起桌上那柄裹着粗布的兵刃，便要大步冲出门去。

白清玄却缓缓抬眼，望向店门方向，神色微凝。

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息，绝非普通地痞流氓，而是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显然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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