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流言四起，暗流甬动

天光才透出蟹壳青，济州城的晨雾还未散尽，寒意透骨。两个不起眼的消息，便如投入滚油的水滴，悄无声息地在城中炸开了花。

城西菜市口，青石板路上还沾着昨夜的湿气。几个早起的老汉缩着脖子蹲在墙角晒太阳，其中一个缺了颗门牙的，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道：“老哥几个，听说了没？南边来的珠宝商，一箱子祖传的古玉在山里遭了劫，说是就在龟山那片儿……悬赏找线索，这个数！”

他神神秘秘地伸出五根指头，在晨雾里晃了晃，浑浊的老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龟山？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宝？”另一个老汉吧嗒着旱烟，满脸不信，烟袋锅子在鞋底磕得邦邦响。

“谁知道呢，”缺牙老汉眯起眼，神神叨叨地凑近了些，“反正那些鼻子灵的，怕是要往那儿钻了。无风不起浪，说不定真有什么前朝宝藏的门道。”

这番话像长了翅膀，一传十，十传百。茶摊上、巷口边，甚至挑担的货郎都在低声议论，原本平静的济州城，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正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与此同时，军营侧门换岗的兵丁，也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脸色都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凝重。

“哎，你听王老五说了没？”一个年轻的兵丁凑到老兵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眼神还警惕地往四周乱瞟，“上次剿匪丢的那批弩机零件，上头这回动真格的了！说是有内鬼接应，正暗地里一个个筛呢！知情不报，同罪论处！”

老兵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捂住了他的嘴，紧张地环顾四周：“嘶……这话可不敢乱说！当心惹祸上身，掉脑袋的事谁敢沾边？”

“谁乱说了？”年轻兵丁急了，拨开他的手，“我表舅在衙门当差，亲耳听到的！说最近城里城外都在查，谁要是沾了边，吃不了兜着走！咱们最近都小心点吧，别为了几两银子把命搭进去……”

这些细碎的流言，如同无形的毒雾，钻进了每一个该听到的人耳朵里，在济州城的各个角落悄然发酵。

辰时三刻，武备堂校场。

今日是大操演的日子，州里几位有头脸的武官、文吏都会来观礼，校场四周早早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和军眷，人声鼎沸。日头渐渐升高，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那股莫名的躁动。

石秀换了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脸上抹了层灶灰，扮作一个寻常的市井闲汉，蹲在人群最外围的土坡上。他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看似漫不经心地嚼着，眼睛却像鹰隼般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全场，尤其留意着那几个穿着武备堂服饰的兵丁，以及他们腰间挂着的腰牌。

林冲站在队列里，一身蓝色武备堂服浆洗得发白，却依旧难掩其挺拔身姿。他脸色比平日更显冷峻，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他眼底深处压着一团躁动不安的火。

昨夜的经历、听到的毒计、还有那黑暗中救他一命的石子……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他知道今天要出事，却不知道会怎么出。这种悬着的感觉，比明刀明枪更折磨人。

“林冲！挺直了腰杆！”教头的喝骂声传来。

林冲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校场四周，似乎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又怕看到他。

白清玄没有出现在校场。

他坐在远处一间不起眼的茶楼二楼窗边，要了一壶最普通的碎茶末，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校场大部分情况，以及更远处，通往武备堂后山的那条蜿蜒小路。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静如水，仿佛在等待一场大戏的开锣。

校场上，操演的号令声响起，兵丁们开始列阵演练，喊杀声震天。石秀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飘向队列中的林冲，以及不远处，那个面色阴沉、时不时与旁人低声交谈的王都头。

王都头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但他那游移不定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他时不时地看向后山方向，又回头催促着身边的亲信。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来了。”

石秀心中默念。他看到王都头借着巡视的由头，悄悄对几个心腹兵丁使了个眼色，那几人便不动声色地脱离了队伍，往后山方向摸去，动作鬼祟，像极了偷食的耗子。

石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手指轻轻弹飞了嘴里的狗尾巴草。

“好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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