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暗夜双影逐，迷雾露微光

白清玄的身影在军营暗处游走，快得像一缕没有实形的烟。

前方那道气息并未察觉。那人极谨慎，专挑帐篷背阴处和杂物堆后的死角穿行，对军营路径熟稔得惊人，巡逻卫兵的灯火刚晃过来，他便已如壁虎般贴入了阴影。

白清玄不急不躁，始终吊在几丈开外。借着夜色掩护，他将感知如蛛网般铺开，死死罩住对方。那气息平稳中透着警觉，虽刻意收敛，骨子里却藏着一股如出鞘利刃般的锐气。

越感知，白清玄心头越是一动——这感觉，竟和那晚小树林里林冲身上那股被死死压抑的劲儿，如出一辙。

难道真是林冲？他怎会在此？是巧合，还是另有图谋？

正思忖间，前方那道气息忽地在一处堆满草料的马棚旁顿住。那是两排帐篷间的死角，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那人似乎在等什么，又似在平复心绪。

白清玄身形一矮，隐入几丈外一座兵器架后的阴影中，呼吸瞬间若有若无。

夜风卷着浓重的马粪味和干草香吹过，夹杂着一丝极轻的动静——是衣角扫过干草的窸窣声，紧接着，是一声极压抑的、带着烦躁的吐息。

“……偷东西？栽赃？后天？”

几个破碎的词句，压得极低，却因少年特有的清朗嗓音，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白清玄瞳孔微缩。

就是林冲！

果然，这少年并非巧合。他定是察觉了军营异样，阴差阳错成了这场阴谋的另一个听众。

就在这时，军营另一头骤然炸开一片喧哗。火光乱晃，人声鼎沸，夹杂着急促的呵斥与凌乱的脚步声。巡逻队似乎发现了什么，正在收紧包围圈。

马棚边的林冲气息猛地一凝。

下一瞬，白清玄感觉到他像只受惊的野猫，身形一矮，果断放弃了原路，扭头便朝军营深处——那片靠近武备堂后墙的废弃旧校场狂奔而去。那里荒僻，翻墙最易。

白清玄脚尖刚动欲跟，敏锐的灵觉却猛地捕捉到侧后方一股阴冷气息，正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切向林冲的必经之路！

是刚才帐中密谋的那两人之一，那个阴狠头领！

好快的反应，好毒的心肠！

林冲对此一无所知，满心只想着避开前方的搜捕。

眼看那道阴冷气息如毒蛇出洞，一点寒芒在黑暗中乍现，直取林冲后心！

白清玄眼神骤冷。

不及多想，他脚尖一挑，地上一颗碎石飞起，指尖轻弹。

“啪！”

碎石精准击打在旁侧一座帐篷的支杆上。

声音不大，在静夜里却如惊雷。

那阴冷身影动作一顿，目光如刀，猛地扫向碎石来处。

前方的林冲也被这异响惊得浑身一颤，骇然回头，正好撞见几步外那道凭空冒出的、手持短刀的阴森黑影！

四目相对。林冲眼中先是爆出极度的惊骇与后怕，转瞬便被冰冷的怒火吞噬。这身打扮，正是夜闯军营的贼人！

偷袭败露，那阴冷身影眼中凶光一闪，索性不再掩饰，短刀一挺，直扑林冲，招式狠辣，尽是军中搏命的杀招！

林冲虽惊不乱。手中无兵刃，他反应却极快，侧身避过刀锋的同时，顺手抄起草料堆上一根拌料木棍，顺势横扫。用的正是他最熟的“巡城棍”起手式，却带着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狠劲。

“铛！”

木棍与短刀相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林冲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两步，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只有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那阴冷身影也微微一顿，似未料到这少年仓促间竟有如此反应与力气。

就这么一耽搁，军营那头的火把光亮已晃到了近前。

阴冷身影狠狠瞪了林冲一眼，又忌惮地扫了一眼白清玄藏身的黑暗，不再纠缠，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没入阴影，眨眼不见。

林冲紧握木棍，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对方消失的方向。直到确认危险暂去，他才稍稍松气，但神经依旧紧绷——巡逻队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必须马上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碎石飞来的方向。黑暗沉沉，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刚才那一下，是有人救了他。

是谁？

无暇细想，林冲一咬牙，转身朝旧校场方向狂奔，很快翻过矮墙，消失在武备堂那片屋舍的阴影里。

白清玄没有现身，也未去追那杀手。他静静立在原地，望着林冲消失的墙头。

今晚，这少年亲历了背叛、阴谋与刺杀。那颗本就蒙尘结冰的心，在极度的危险与愤怒里滚过一遭，是会变得更硬、更冷，还是会……裂开一道缝，让光透进去？

他听到的毒计，他遭遇的刺杀，都将成为扎在心头的一根刺，也是磨砺心性的顽石。

或许，不必等后天的栽赃。今夜，便是他那层硬壳出现裂纹之时。

白清玄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黑夜，离开了这座阴谋丛生的军营。

他得回去与石秀商议。后天的“例行检查”，该如何破局，才能让林冲这颗星辰，开始朝对的方向转动。

远处，军营的骚动渐渐平息，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唯有夜风掠过空荡荡的旧校场，发出呜呜的低鸣，像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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