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夫妻缘尽

从一开始，谢砚之就决定为她备一份放妻书，待自己弥留时……便放她自由。

他知晓自己命薄体弱，来日无多，给不了她岁岁安稳，护不了她一世周全，与其让她往后困在侯府、守着活寡、为他蹉跎一生，不如还她自由，予她财富，让她脱离侯府桎梏，往后择良人、度余生，一世无虞，潇洒坦荡。

这本是他最初、最周全的打算。

可人心最是难控，情字最是无解。

朝夕相处的温柔陪伴，日复一日的贴心照料，她的懂事、她的温柔、她眉眼间的乖顺，一点点闯进他死寂多年的心底，悄悄生根发芽。

是他半路动了心，乱了初衷，硬生生将原本注定放手的结局，走偏了轨迹。

他贪恋她的温暖，贪恋她的陪伴，贪念这来之不易的人间温情，自私地想将她留在身边，哪怕时日无多，哪怕耗尽心神。

可今夜这刺眼的吻痕，这场荒唐的变故，彻底打醒了他。

是他痴心妄想，也是他自作多情。

他不该动心，不该贪恋，更不该妄图留住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人。

既然动情会痛，上心会伤，那便索性回归最初的打算。

放过她。

与其日后看着她日日隔阂、同床异梦，看着这段本不该存在的姻缘满目疮痍，不如趁早斩断牵绊，还她自由，保她余生安稳富足。

“不……”

夫妻缘尽。

不过短短几个字，却狠狠砸碎了萧瑾婳的所有期盼。

她心口骤然剧痛，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泪水模糊了视线，整个人颤抖得不成模样：“不要！我们的缘分没有尽！谢砚之，是我……是我的错，我改，你相信我……好不好？”

她从未如此卑微，如此惶恐过。

谢砚之听着她带着哽咽的哀求，心口的刺痛愈发浓烈，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他多想转身抱抱她，多想抚平她眼底的泪水，多想告诉她他舍不得、他放不下。

可那抹锁骨下的红痕，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嘲笑着他的痴心与错付。

谢砚之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必。”

改得了行为，改不了已然发生的事实；改得了过错，改不了他心动后的刺骨疼痛。

“明日回侯府后，你安分守己便是。”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斩断所有纠葛，“我会给你一纸放妻书，再备足丰厚细软、田产银两。今后，你不必背负侯府枷锁，一别两宽。”

“不要……”

“至于你兄长之事，我既承诺与你，亦会尽快办妥。”

这是他最初为她谋划的结局，是他能给她的，最周全的退路。

萧瑾婳彻底怔住了，连泪水都骤然停滞。

一股极致的酸涩与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原来……她以为的双向温柔，只是他早有退路的慈悲。

“所以……”她嗓音沙哑，带着极致的颤抖，一字一顿，痛得字字见血，“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结局，今日之事，不过是给了你一个顺势放手的理由，是不是？”

谢砚之背脊一僵，心口剧痛蔓延，却始终不肯回头，只用最冷的态度，掩去最深的不舍：“是。”

一个字，彻底击碎了萧瑾婳所有的念想。

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慌乱愧疚的泪，而是彻底心碎、绝望无力的泪。

她浑身脱力般倒在枕衾里，望着头顶的床幔，只觉得浑身冰冷，五脏六腑都被剧痛浸透。

窗外落雪簌簌，终究吹散了温柔，冻裂了情分。

他动过心，却满盘皆输。

她动了情，却身不由己。

屋内死寂无声，唯有窗外风雪簌簌作响，凄冷的风声穿窗而入，吹得满室暖意尽数消散，只剩彻骨寒凉。

谢砚之脊背绷得笔直，放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缩，藏起翻涌的剧痛与不舍。

他不敢回头。

只要回头看见她泪眼婆娑、心碎绝望的模样，他所有筑起的冰冷壁垒，便会轰然崩塌。

萧瑾婳静静躺了片刻，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她浑身发颤，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痛意。

原来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深夜相守的暖意、低声细语的温存，从来都不是情根深种，只是他早早为她铺好的退路。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和她共度余生。

这般清醒周全，这般决绝通透，唯独她一人，傻傻沉溺，自作多情。

良久，萧瑾婳缓缓闭上眼，掩去眼底所有破碎的泪光，声音沙哑干涩，再无半分纠缠哀求，只剩下死寂的疲惫：“我知道了。”

不再哭闹，不再乞求，不再卑微挽留。

万般皆休。

她撑着发软的身子，缓缓坐起身，冰凉的被褥滑落肩头，带着深夜刺骨的寒意。

她没有再看身侧的人一眼，那一眼温存缱绻的过往，那一段小心翼翼维系的姻缘，在方才那个字落地时，已然彻底作废。

她俯身，默默拾起自己散落的外衫，一件件穿好，动作缓慢又僵硬，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极致的落寞与疏离。

谢砚之听着身后细碎的衣料声响，心口紧绷得快要裂开，喉间腥甜翻涌，被他死死压下。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哑出声，语气冷硬，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夜深雪大，你若不愿，明日再搬便是。”

今夜是他们最后的夫妻温存，他私心想着，再多留片刻，哪怕只是咫尺相伴的虚妄。

可萧瑾婳只是轻轻摇头，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喜怒，只剩一片死寂：“不必了。”

名分将止，缘分散尽，再共处一室，不过是徒增难堪。

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说完，萧瑾婳不再多言，提着自己简单的几件贴身衣物，步履虚浮地朝着门外走去。步子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之上，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谢砚之望着她单薄萧瑟的背影，肩背微微晃动，眼底的冰冷瞬间龟裂，翻涌着滔天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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