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变道

资本的力量，不仅是推动人类社会改变的力量，也是推动人的属性改变的力量。

话说牛得悔料理完亡妻黄脸的丧事，因噩梦不断，不敢在牛家墅院久呆，只得收拾行装提早回到小马身边。进入小马家门，一阵婴儿清脆的啼哭声如同一首美妙的华尔兹圆舞曲令牛得悔兴奋不已，牛得悔顺着婴儿的哭声，四下张望，眼神最终落在摇篮里。他弯下腰，把婴儿一把从摇篮里抱起来，然后提起旋了两个大圈，才又收回臂弯里。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牛得悔这才离开几天，仿佛度日如年，瓜儿体重也增长了许多。“这几天辛苦你了”，牛得悔对着小马十分温存地言道。见四周一片寂静，并无回答便料定小马可能在卫生间。他并没有在意，独自与瓜儿嬉戏了起来。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全新体验，他眉飞色舞，仿佛又重新回到了童年，丧妻的沮丧与晦气便一扫而光。

“他爹回来了？”小马沐浴出来，半倘开的睡衣搭在胸前，如同一朵开不败的秋菊。

“回来了，亲爱的。”牛得悔将瓜儿放回摇篮里，伸开双臂，一把将小马抱住，出人意料地大声痛哭起来。

“怎么啦？亲爱的，这可不是你牛得悔的风格哟。”

“我太难了。”牛得悔梗噎着说道。

“都想着过好日子，谁不难？”小马半安慰，半嗔斥地回道。

“我想要改变，改变这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半人半鬼，半真半假的生活方式。”

“喝高了吧？还谈起生活方式来了。想想在阿富汗提心吊胆的日子，你现在就是天上人间，还不知足。”

“你还别说，跟着詹安混就比跟詹全混爽快些。”牛得悔颇有感触的说。

“一个是官场，一个是商场，如何比得？”小马不以为然地回道。

“你没听说，‘官场如商场，商场如战场’这句话吗？只要你一上场，你就不是你了。”

“哟，出息啦，这会子给我上起哲学课了。”

“那你知道哲学的精髓是什么？”牛得悔问道。

“是什么？”小马反问一句。

“就一个字，变。”牛得悔似乎悟出了什么大真理，摇头晃脑地说。

“你是不是也想要‘变’一下，变女人，还是变小人？”小马调侃道。

“君子于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如果一个大男人变成了女人，变成了小人，那就可能无往而不胜矣。”

“何以见得？”

“因为他没有了底线。”

“没有底线又怎么样？”

“他就可以为所欲为，可以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你是不是想变成那样的人？”小马笑着问道。

“变成什么样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改变。”

“那你要改变什么？”

“我要变成詹安那样，坐在屋里收钱，岂不快哉？”

“你不说起詹安，我差点忘记了，桂东的王副局长和李股长昨天来找过你，现就住在马丽亚酒店。”

“工程尾款结清了没有？”牛得悔急切地问。

“结了，工程完工，验收全都合格。最后一笔拔款刚一到账，他们就履约结清了余款。”

“转账，还是现金？”

“当然是现金呢。”小马自豪地说。

小马与桂东的王副局长和李股长也是在马丽亚认识的。 一天下午，小马刚到洗浴中心准备上工，迎面走来一高一胖两个醉汉，嘴里叼着烟，腋下夹着公文袋，一幅“天下之大，谁出左右”的样子。高个子见小马有几分姿色，斜眯着眼睛搭讪道：“小姐也是来消费的吗？”“不，我是这里的员工。先生有什么需要，我愿为先生提供服务。”小马大大方方、悠悠雅雅的仪态令他二人折服。高个子将小马拉到胖子身边说，“这位先生是我的老板，你把他服侍好了，就说明我们有缘，会成为好朋友，经常光顾这里。”小马轻声说道：“谢谢先生们光临本店，我们会全身心地投入服务”，转而问向胖子，“请问先生您是洗脚还捶背？”

“洗脚、捶背都行，就看小姐哪一项是最拿手？”胖子色迷迷地问。“我们这里有顶级技师，先生可以任意挑选，保准您满意。”小马落落大方地回道。“我不选别人，就选你，成么？”胖子问道。“能为您提供服务是我的荣耀”，小马转身问高个子，“请问这位先生，您有合适的或者需要指定的技师吗？”“没有，请随便安排一个就是”，高个子并不讲究，小马给他安排了一位年轻的技师，高个子瞟了一眼，还算满意，便跟随着进了包间。小马领着胖子进了另外一个单间。

“看先生的气势不凡，倒不象是个做生意的人？”小马边洗边搭讪。

“那依你看，我象是做什么的？”

“你是政府官员，对不对？”

“小姐好眼力”，胖子夸赞道，“你干这行真是埋没了人才”。

“只有你们的日子好过，不愁吃，不愁穿。”

“现在谁愁吃愁穿啊，政府官员的难处，你想象不到。”胖子叹了口气，一幅气馁的样子。

“你们也有难处？一天到晚发号施令。”

“你对别人发号施令，别人对你发号施令。”

“那倒是，一级压一级嘛。”

“小姐你真有灵性，我们如今就被上级压得喘不过气来。别看我们表面上光鲜，完不成上级交办的任务，日子一样难过。”胖子牢骚了起来。

“看样子，先生喝了不少酒，肯定是事情办成了，喝酒庆功吧。”小马揣测道。

“如果是庆功酒，我要重重地奖励你，刷卡一千块钱，从此常来常往。”

“看样子，莫非事情办砸了，独自喝闷酒？”

“小姐一语中的，高。”

“什么事让先生愁闷成这样？”小马好心好意地问。

“说给你听，你能帮我了难？”胖子讥讽道。

“反正是讲白话，说出来听听呗，说不定我帮你引见个人，问题就解决了也未可知。”

“那敢情好，我不妨把真情告诉你，反正是差不多要泡汤的事，说出来也无所谓。”胖子原是很气馁的心情，听小马如此说，心中又燃起了一丁点希望之火，加上酒后话多，憋不住，便一边享受着小马的拿手特技，一边尾尾道来。

原来桂东县有一个学生因政府资助考了上一所名牌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在中央部委工作，经过几年的努力，做到了副厅级。他想要回报县里，但自己掌管的资源又不对口，他打听得全国水网改造试点的信息，正好与桂东水利长久失修，设施老旧挂得上钩，若能搭上这班车，岂不是了却了一大心愿。于是他给县里递了个口信，说是只要“省里把名单塞进来，部里有我的好友，保准能批”。谁料，省厅并不买账。资料整了一大摞，报告送了一份又一份，份份如泥牛入海。找了一些关系，也送了不少礼，仍旧吃了闭门羹。

“内心无比烦闷，中午借酒浇愁，多喝了一杯。”胖子一幅有苦难言的熊样，小马听了却暗自高兴。

“多喝一杯就完事了？”小马挑逗地问道，胖子略显别扭。

“反正是交不了差，不如今日有酒今日醉，明日有愁明日忧。大钱都花了，不在乎这几个小钱，哥俩一合计，就到这里来了。今日得遇小姐，也是三生有幸。”胖子虽已醒酒，但仍是不厌其烦的叨唠不休。

“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你也不必太过气馁。事情或许会有转机。”小马安慰胖子的话暗藏玄机。

“此话怎讲？”胖子好奇地问。

“有一句古诗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地儿，此前就叫‘又一村’，你们来这里就来对了。”小马仍旧卖着关子，身藏不露地说道。

“听此言，莫非小姐有办法能解在下眼前之困？”胖子眼睛一亮，似乎光明就在眼前。

“你这个事我还真能帮得上忙。”小马莞尔一笑。

“小姐若能帮忙，事成之后，定有重谢。”胖子半信半疑，死马当作活马医。

“先不说谢不谢的事，晚上你们到花之林来，我给介绍个人你们认识认识。俗话说得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成与不成，就当是多交了个朋友。咋样？”小马终于倘开心怀，坦露了玄机。但越是这样“犹抱琵琶半遮面”，胖子越是觉得“无限风光在眼前”，越觉得踏实。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嘛，眼前这位小姐见多识广，兴许这就碰上对路的人，若果真如此，也不枉来此一遭。

“要得，小姐如此爽快令在下佩服。晚上花之林，不见不散。”胖子付了双倍小费，与小马约定了联系方式。高个子也已完事，坐在前厅等侯。二人结完台费，神彩弈弈地离开了洗浴中心。

按惯例，小马每天只做一单，何况今天这单收获颇丰。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头，临走前，拿出手机给牛得悔打了个电话。此时，牛得悔正在牛家弯为黄脸二次化疗的事犯愁，接到小马打来的电话，放下手中的杂事，兴冲冲驱车来到了长沙。

晚上，牛得悔和小马早早地来到花之林，要了一个雅间。桂东的朋友也如约而至。

见了面，高个子首先自我介绍说，“弊人姓李，业务股长”，然后指着胖子说，“这是我们的当家副局长，王局长。”高个子突出‘当家’二字，暗示既使是副职也是能作主的，把副局长喊作局长则是常态。

“在下姓牛，牛马的牛，曾在阿富汗美军炮火中死里逃生。弊人命大，得幸与二位领导会面。”牛得悔装得很谦虚，很文静，说出阿富汗的事，一则是为了玄耀，二则也是为搏取王李二人的信任。

“咱言归正卷，听马小姐说起牛先生神通广大，而我们山里人到省会来办事也是求告无门，若得先生帮助、指点，是我们的富份，也是我们之间的缘份，望先生不吝赐教。”

“我要先看看你们的项目计划书，有把握，又对路，咱们再商量别的事。”牛得悔彬彬有礼，稳重异常。王局长觉得此事靠谱，便打开公文袋，拿出一摞文件让牛得悔过目。

牛得悔接过文件，翻了几下，重要处驻目看了几遍。

“原来贵县是想挤进第一批水网改造试点项目。这个活，我接。”牛得悔胸有成竹地说。

听牛先生此言，二人喜笑颜开。“感谢牛先生鼎力相助，在下荣幸之至。”王局长随即拿出一个红包往牛得悔面前推了推。牛得悔往回推，坚持不受。

“这点见面礼，意思意思而已，望先生不要推辞。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王局长别误会，无功不受禄，我牛某人办事是有原则的，也是有条件的。”牛得悔开诚布公。

“什么条件？先生请讲。”

“要拿到这个项目不难，但花费肯定不少，我要提成百分之十。如果能达成条款，先签一个协议，协议生效之日，预付五个百分点。”

王副局长同李股长交换了一下眼色，二人点头同意。李股长拿出纸笔准备草拟协议文本。

牛得悔伸手摆了摆，示意他停止。“先别急，十个百分点也不是小数目，虽然局长股长都作得主，但此事涉及日后记账审计等诸多难题，还是先回去多考虑几天，征求一下相关方面的意见。”

“行，看得出，牛先生是个稳重的人。这个事交给你，我们放心。”王局长伸出大拇指，李股长点头致意。

“若无异议，三天之内到汉寿找我。”

王李二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彼此说了些题外的话，买了单就离开了花之林。

牛得悔拉着殷殷的手回到了自己家里。

“这事搞得定吗？”殷殷悄悄地问。

“你一百个放心，这事还搞不定，我怎么在这世上混？”牛得悔信心百倍地回道。

“张友明敲了你八百万，这事就算扯平了，咱两不亏欠。”殷殷对此事还耿耿于怀，牛得悔早就抛脑后了。

“不，你没有亏欠我，那八百万是我心甘情愿的。从此你回到了我的怀包，不亏。”

“你不记恨我吗？”小马腼腆地问。

“我记恨你干吗？我不仅不记恨你，我还要感谢你，要是没有这一曲，你会心甘情愿地独宠我一人吗？”

“那你打算怎么感谢我？”殷殷开始撤起娇来了。

“那还不易呀，喝酒、唱歌、跳舞都行，反正是今夜无眠。”

“过了今晚呢？”

“过了今晚，你辞掉那专门服侍别人的所谓“工作”，咱俩安心过日子。”

“说得轻巧，你老婆晓得了不撕了我的皮。”

“她在牛家弯，你住又一村，你俩井水不犯河水，你怕她何来。况且有我护着，就安心过你专职太太的日子吧。”

“此话当真？”小马问道。

“我骗你干嘛，等桂东的这笔钱到了，先去买一台车，剩下的贴补家用。我分文不取，全由你开支。”

“既然这样，从今往后不许你到处寻花问柳。”

“你不，我就不。”

“我那是生活所迫，是工作所需。”

“你是要“工作”，还是要我？二选一，今晚就做出决定。”

“我要是不决定呢？”殷殷撤娇地问他。其实她早就厌烦这种事前事后侍服人的事了，巴不得有人把她养起来，听牛得悔这么一说，内心自然高兴。为了掩饰激动的心情，嘴上便言不由衷的说起反话，牛得悔知道她是在撤娇，也就不在话下。

“我立马走人。”牛得悔撤起了反娇。

殷殷一把将其抱住，不肯松手，好象一松手就他就会飞了似的。

“好啦，好啦。今天不走了，但明天必须要回去一趟。”

二人打情骂俏一番，睡了。

三天后，牛得悔接到桂东王李二人打来的电话。“我们把情况向县政府进行了详细说明，经研究，政府同意这个方案，并责成我俩继续联系跟进，直至项目落地。”“那敢情好，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牛得悔在电话这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期待的状况终于出现了。“合作愉快”，王副局长感觉也很兴奋，“我们的汽车已经开出长沙，正朝汉寿方向驶来，一则提前向你通报，好有个心理准备；二则我们不知道你现人在何处，在哪里会面，还望牛先生指条明路。”“不亏是当局长的人，说起话来总能让人欲罢不能”，牛得悔被王局长那句“指条明路”感动了，心中升腾起一种从未有个的快感。“你添加一下微信好友，我给你发个位置信息，按导航行驶，到了家门口。鸣笛三声，我就出门来迎接。”“行，就依你说的办”，彼此加了微信好友。牛得悔发送的位置，王李二人也已收到，正按导航指引，直奔汉寿而来。

这天正好是星期六，牛洁也回来了。牛得悔想起罗迪安政协提案了了难，为他确权登记办证又替他垫付办证费用而心存感激，便令洁儿开车把他接来山庄消遣，顺便为合同的事请他把把关。罗迪安见儿媳妇专程开车来接，又传达了牛得悔的殷切期望，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绝，便欣然前往。不到半个小时，罗迪安就到了，牛得悔出门迎接，紧紧握着亲家公的双手，异常兴奋地言道，“今日特意请亲家过来，并非只为喝酒。”“不为喝酒，那，所为何来？”罗迪安谈笑风声，知道牛得悔有重要事情商量，便来了个明知故问。“亲家有所不知，我现在变道改做贸易了。”牛得悔装作深藏不露的样子回道。“那一定是赚了大钱，才会有这样的好心情。”“是有大钱可赚，但尚未到手，所以派洁儿专程请你过来帮我一起谋划。”牛得悔也不再藏着掖着，便把桂东水利建设的事情直接了当地跟罗迪安明说了。“我这也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没有经验，心中把握不准，所以请你这位高参把把脉。”罗迪安听罢开怀大笑，“你这是坐地起价，无本的买卖，横竖都是赚，还有什么把握不准的。”牛得悔把一根手指押在嘴唇上，示意不要声张。小声说道，“我是担心是否有风险。”罗迪安并没有理会牛得悔的警示。依旧高声笑道，“有风险，也是别人的风险，你是任凭风浪起，稳坐收银台呀。”玩笑之间，牛得悔明白了罗迪安对此事的观点与看法，便不再深究。二人品茗聊天，忽听得门外响起三声汔笛声，牛得悔暂别了，出来迎接贵客。

牛得悔引导桂东的朋友与罗迪安相见。“幸会，幸会”，相互握手寒暄。“为了今天的合同顺利签署，特请罗高工出任刀笔先生。”牛得悔谈笑风声，王李二人点了点头，表示默许。开场白后，会谈进入了正题。听完双方的情况介绍，罗迪安着手草拟合同文本，牛得悔的电话铃响了。他摆了摆手，示意要失陪片刻，便朝门口走去。罗迪安放下纸笔，喝了口茶，与桂东客人敬烟聊天。“依罗高工高见，此事成功的几率有几何？”王副局长问道。“百分这百”，罗迪安给出了肯定的评估。“牛先生也是个很讲诚信的人”，王副局长趁机用话来套，以此试探牛得悔的底细。“二位不必过虑，牛先生既是桂东项目的中间人，也是得悔集团的董事长，家财万贯，背景深厚。诚实守信方面，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罗迪安感觉得继续交谈下去可能会偏题。于是依旧拿起纸笔，草拟合同。几分种的功夫，合同就写好了，牛得悔也回来了。“我念一下，有遗漏的地方，请指出来，再补上去”说完，拿起草稿念道：

“为了造福一方百姓，为了促进桂东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甲方愿为乙方建设高效、可控的生态水网，提供协助。”罗迪安依照双方谈话内容，提炼出了协议的动因，然后补充道：“甲方为牛得悔，乙方为桂东王李二人，协议以个人名义签署，灵活方便，还可以规避不必要的麻烦，双方意下如何？”“很好，正合我意”，大家异口同声地说道。“开头这么写要得啵？”罗迪安着重看了一下王副局长的反应。只见他连边点头，赞叹不已。

“要得，要得，罗高工一语中的，开头就抓住了要害。”王副局长显然有点奉承，他需要争取这位刀笔先生，在关键的问题上替他说说话，敲敲边鼓，所以就尽量把好话说在了头里。罗迪安也没理会，照本宣科念完了协议文本。

“十个返点，预付三十万”，是协议关键核心内容，双方对此没有提出异议，算是达成一致。牛得悔着人打印出来，双方都认真地审视了一番，觉得没有遗漏，就签字了。

真是无巧不成书，刚签完字，牛得悔的手机响铃了，一看是詹安打来的。“首长好，我正准备跟你打电话呢。刚拿起手机，你就打来了，真可谓心有灵犀呀。”

“你倒说起便谊话来，我问你，现在干嘛？”

“一点小事，快忙完了。”牛得悔回道。

“你真是个大忙人啊，周末也没空休息？”

“有空，有空。”牛得悔知道他打电话的用意，无非就是要找他搓几圈。因此，不等对方开口，他便有先见之明的约道：“明晚花之林，不见不散。”

“一言为定，不见不散。”詹安把电话挂了。

“好运来了，想躲都躲不掉”，牛得悔收起手机，得意洋洋地对王李二人言说，“明晚，我带你们见‘真人’”。

王副局长听出了其中的门道，指示李股长兑现承诺。李股长会意，立即将三十万元现金交到牛得悔的手上。牛得悔收了预付款，张罗午饭，他要与罗亲家及桂东客人举杯相庆，一醉方休。

罗迪安清理了协议的草稿，把些没有用纸张都销毁了，又询问了打印处无有存留底片。得到的回答是，一切都清扫干净。受人之托，尽人之事。罗迪安见所有痕迹均处理妥当，再无后顾之忧，便起身前往山庄，把酒言欢。

桂东王李二人开怀畅饮，虽未酩酊大醉，但也是醉眼蒙茏。吃完饭，喊了代驾，说了些感谢和期盼的话就上路了。

第二天傍晚，牛得悔带着殷殷提早到了花之林。“等会儿，牌局开始后，你就站在首长身后，看着他的牌，他需要什么字，你做个手示，我们就打什么字。这场牌一定要让他赢，而且还要让他觉得完全是凭自己的技术和手气赢的。”

正说着，桂东的王李也到了。牛得悔把刚才同殷殷说的话告之了二人，二人心领神会。

说话间詹安也到了。

“首长是掐好了时间，有备而来呀。”牛得悔故意铺垫了一句，他知道他有时也信点‘运气’，就给了他一个好的彩头，“看样子，今晚一定会大赢。”

“谢你金言，赢了，我请客。”说着，面南而坐，洗牌、切牌一气哈成。

果然不差，詹安开局就赢了个满堂彩。

几圈下来，他面前摆满了百元现钞。小马见状转身拿来一个手提包，把赢的钱，按每百张一匝扎好放进手提包里，给他来了个门前清。詹安打了个哈欠，装作很疲倦的样子。牛得悔看出他有见好就收的意思，但按牌场上的规矩，只有输家才能提出不玩儿了，赢家没到约定的时候是不能说这话的。于是，他给王李二人递了个眼色，说道：“既然首长累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那怎么行，你老赢我的钱，今天输给我了，是个平手，无所谓。这两位初次相见，哪能赢了就走呢？”詹安客套道，望了他二人一眼。王副局长站起身说道：“能与首长一道同桌切磋是我们的荣幸。胜败乃兵家常识，既然首长不想玩了，我们也累了，来日方长，后会有期嘛。”

“如此善解人意，你这朋友我交定了”，詹安转而吩咐牛得悔，“下次他俩来长沙，记得告诉我，我做东好，咱们痛痛快快喝一杯。”

“一定，一定”，牛得悔连忙点头。原来牛得悔并没有向詹安介绍他俩身份，也未提水网改造之事，怕过早暴露意头，会拾得其反。

“哪能让首长破费，自然是我们来请首长小酌。”李股长说道，起身送詹安离开了牌桌。

小马送詹安出门，直到他上了车才把手提包交到他的手上，说了声“晚安”就回了。詹安感觉手提包有点沉，当着司机的面不便打开。回到家里一看，里面除了晚上赢的，还多出一捆。再看，里面还有一分盖有桂东县人民政府公章的文件。走到灯下看了看，写的是水网改造之事。“难怪今日打牌这么顺，原来机关全在这包里。”詹安在心里念道，也不很在意，洗洗睡了。

次日是星期一，詹安刚一进办公室就对秘书吩咐道：“叫项目处负责人到我这里来一下”。秘书立马将要找的人找来了。

“首长您找我？”处长敲门进来问道。

“水网改造试点名单拟定好了吗？”

“拟定好了，只等您审核同意就上报。”

“名单拿来我看看。”

处长立马回去取来了上报名单，递给厅长。

“桂东是怎么回事？”他面色带愠，顺手将手提包里的红头文件甩给处长。

“桂东是申请过几次，考虑到该县设施老旧，基础较差，怕试点工作出庇漏，验收不容易过关，就给排除了。”处长忐忑不安地回道。

“国家的扶贫政策我们是如何落实的？象这样的贫困县不能入选，还谈什么‘精准’？”

“您老息怒，我立刻补上。”

“这才是应有的工作态度嘛。”

过了会儿，处长将添加了桂东的名册送到了詹安的办公桌上，签完字，处长走了，办公室也安静了下来。詹安办完公务，用座机给牛得悔打电话，“文件我收到了，放心吧，请客的事我都会安排妥当。”

“谢谢首长”，牛得悔听出了话外之音，文件收到了，意即钱我收了。钱都收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