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筹码互换

萧钰只是抬眼看了萧承礼一眼，苍白的唇瓣紧抿着，一个字也没说，那眼里盛着冷寂的光。

萧承礼倒也不急，慢悠悠地吩咐身后的小太监搬了张椅子过来。

他撩袍落座，姿态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指尖捻着袖口的金线绣边，一副闲话家常的口吻："三弟啊，你成长的速度太快了，孤还没机会扼杀，便已无法撼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泛着波光的水面，"各路将士通通罢工，只因你入了水牢，这可让父皇和孤头疼得紧。"

萧钰闭上眼。

眼前浮现出边疆沙场的画面。

黄沙漫天，硝烟蔽日，脚下是累累白骨，耳边是厮杀和哀嚎交织的声响。

汉水一带那场鏖战，敌军三面合围，箭矢如蝗，他浑身浴血，领着兄弟们从尸堆里杀出一条活路。

那些同生共死的情谊，那些用命换来的信任，如今成了护在他身前的一道丹书铁券。

萧承礼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是呢，他们只会激怒父皇而已，这不……"

他抬起头，嘴角弯起一道阴邪的弧度，"槿贵妃被禁足，江掌柜也……"

萧钰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身上的锁链被挣得丁零当啷一阵乱响："念微怎么了！你把念微怎样了！"

萧承礼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却轻描淡写："没怎么着，就羁押在刑部大牢中。她不过一介商女，随意找个由头，处死她，也是一念之间的事。"

萧钰咬紧了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放、了、她。"

"啧啧啧。"萧承礼歪着头打量此刻愤怒的萧钰，目光里透出近乎观赏的玩味，"很少见咱们秦王失态，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萧钰胸口剧烈起伏着，锁链随他的呼吸发出细碎的碰撞声："违背太后懿旨的是我，和念微无关。"

"是啊，"

萧承礼笑着摊了摊手，"不过父皇总不能将你处死，或者流放。总要想法子既能稳定军心，又能维护皇家颜面，你说呢？"

他恍然大悟般："哦，对了，江姑娘让孤转告你，一切以大局为重。"

萧钰满腔的怒火在这一刻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忽然就熄了大半。

他想起了江念微那双沉静的眼睛。

如果他一直困在水牢里，就没人能保护她。

如果他执意硬抗下去，第一个为他的决定付出代价的，就是江念微。

萧钰低下头，铁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那双腥红带煞的眼睛重新抬起时，已经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

"要如何才能放了念微？"

萧承礼手指撑了撑额角，故作思考地偏了偏头，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消失："嗯……这不显而易见么？"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望着水牢中的囚徒，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目的，"三弟，你只要答应娶玥儿，并且交出铁骑兵权，那么，不止你相安无事，不日，孤便交代下去放了江姑娘。"

萧钰瞳孔微震，随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皇兄，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是响啊。"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萧承礼毫不掩饰地耸了耸肩，"三弟，铁骑兵权而已，对你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萧钰的拳头在水下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

铁骑，那是沙场上最锋利的刀，多少次突破敌军阵型靠的就是这支铁骑！

抽走了铁骑，就等于自断一臂。

可愤怒只持续了片刻，他松开了拳头。

"我答应你。"萧钰的声音沙哑而沉，"不过……"

萧承礼挑了挑眉。

萧钰冷冷地盯着他："我娶苏明玥，但只为侧妃。"

萧承礼一怔，旋即失笑出声："三弟，你就这么瞧不上端亲王府？还等着将正妻之位留给江念微？"

萧钰撇开视线，不再看他，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决绝："同意，我就交出铁骑调遣的兵符。若是不同意，那就耗着吧。"

他声音又沉了几分，"前提是念微活着，不然，任何条件都没得谈。"

萧承礼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杀意，终究还是压了下去，面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意："好，孤这就去转告父皇。"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头也不回地吩咐身后的小太监，"好好伺候秦王，莫要让人诟病，以为秦王关押期间，孤做了什么下作腌臜的手段呢。"

小太监忙躬身行礼："遵命。"

脚步声渐渐远去，水牢重新归于寂静。

萧钰垂下头，锁链上的水珠坠入水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刑部衙门外，几人聚在门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楚灵溪来回踱着步，消瘦的手指绞着袖口，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焦灼："不知道江姑娘在里面如何了。"

楚章宏穿着一身道衣站在石阶下，眉头紧锁，摇了摇头："银子也送不进去，显然不是为财。"

王淳之额头上还覆着草药敷布，半张脸肿着，瞪了吴氏一眼，闷声道："都怪你！"

吴氏被他这么一瞪，烦躁地甩了甩手绢："就算翡翠楼不找念微，看这架势，他们也会挑别的理儿！"

正说着，衙门里走出一个佩刀捕快。

长青一个箭步蹿上去，几乎要扑到对方跟前，连声哀求："官爷，求您通融一下，让我进去给我们家小姐送点吃食，见一面，就见一面。"

那捕快不耐烦地一挥手，将长青推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楚灵溪赶紧上前扶住她。

"此乃刑部，你当是什么去处！"

捕快横眉竖目，嗓门粗粝，"一边去，去去去！影响到我们办事，少不了赏你们吃板子！"

王淳之叹了口气，佝偻着背转过身，声音苍老而疲倦："老朽还是去找找绥安侯爷吧。"

衙门外的天色渐渐沉下来，暮云压顶。

而牢狱深处，江念微静静地坐在那堆干稻草上，闭目养神。

牢房外的哀嚎声、咒骂声、铁链拖拽声此起彼伏，可她身边仿佛自成了一片清净的结界，连呼吸都平缓而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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