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笑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窒息。
粗糙的竹条勒进脸颊,视线被纵横交错的缝隙切割成碎片。身下是湿冷的触感,带着河泥特有的腥气。摇晃,颠簸,像是坐在什么移动的容器里——不对,是被装在容器里。
“走快点!午时前必须祭河!”
“这灾星,克死爹娘不说,今年大旱八成也是她招的!”
“沉了干净!”
嘈杂的人声穿过竹笼缝隙钻进来。林笑笑艰难地转动脖颈,从缝隙里看见无数双粗布裤腿和草鞋,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快速移动。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林招弟,九岁,青石县林家村人。旱年出生,落地时村里最后一口井干了,三岁时父母进山找水再没回来。奶奶用三袋糙米从叔婶手里买下她,换来的是“灾星”“扫把星”的名头,和全村人整整六年的白眼。
今年开春又逢大旱,河水见底,田土龟裂。昨儿村里请来的神婆跳了一夜,最后指着林家破屋:“灾星不除,旱魃不走!”
于是天没亮,她就被塞进了这个专门编的竹笼。
林笑笑——或者说,二十八岁的米其林三星中餐主厨林笑笑,花了三秒钟消化现状。昨晚她还在为法国领事馆的国宴准备开水白菜,一辆失控的货车冲进后厨……
再睁眼,就成这样了。
竹笼猛地落地,震得她五脏六腑都挪了位。透过缝隙,她看见浑浊的河水,几个汉子正往笼子上绑石头。
“里正,时辰到了!”有人喊。
一个干瘦老头走上前,正是林家村里正林有德。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竹笼,叹了口气:“招弟啊,别怪村里人心狠。你生来带煞,克亲克邻,留着你,全村都得跟着遭殃。”
笼子里,林笑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她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原主因为长期被骂,已经半年没开过口,村里人都以为她哑了。
不,不是哑。
林笑笑尝试调动声带,一股铁锈味涌上喉头。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极度恐惧导致的功能性失声,但声带本身没坏。
“绑石头!准备——”里正举起手。
就在这一刻,林笑笑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河滩旁一丛野菜上。
苦苣,马齿苋,还有灰灰菜。
职业本能瞬间激活。
那苦苣叶片边缘发黄,至少长了十五天,焯水时间得延长三十秒。马齿苋正是最肥嫩的时候,茎秆饱满,适合清炒。灰灰菜……
“等等。”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
所有人都愣住了。
竹笼里,那个被他们认定是哑巴的九岁女孩,缓缓抬起头。晨光透过竹缝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不再是往日木讷呆滞的死气,而是某种锐利、清明,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光。
“你…你会说话?”里正的手僵在半空。
林笑笑没理他,她的目光还盯着那些野菜:“那丛苦苣老了,得焯水两遍去苦味。马齿苋要快炒,火大了就蔫。灰灰菜……”
“妖孽!这灾星被附身了!”神婆尖叫起来,手里的铃铛摇得哗啦响。
几个汉子面露惧色,往后退了半步。
林笑笑深吸一口气——如果能称之为空气的话,竹笼里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她看向里正,一字一句:“我能让老天下雨。”
“胡说八道!”神婆跳脚。
“但我需要一口锅,猪油,盐,还有那些野菜。”林笑笑指向河滩,“给我半个时辰,如果不下雨,你们再沉我也不迟。”
人群骚动起来。
“里正,别听这灾星胡扯!”
“就是,赶紧沉了完事!”
里正皱眉看着竹笼里的女孩。太反常了,这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招弟。可万一是真的……今年这旱情,再不下雨,全村都得逃荒。
“你要锅做什么?”他问。
“做饭。”
“做饭能让老天下雨?”有人嗤笑。
林笑笑扯了扯嘴角——这个表情在她枯瘦的小脸上显得有些诡异:“灶神爷也要吃饭。吃饱了,才好上天言好事,不是吗?”
这话说得神神道道,倒让几个老人犹豫了。乡下人信这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车轮声。
“让开!都让开!”
两辆马车沿着土路驶来,前面那辆的轮子深深陷进路边的淤泥里,车夫正拼命抽打马匹,马儿嘶鸣着却动弹不得。
马车帘子掀开,一个穿着绸衫、师爷模样的人探出头,皱眉看着围观的村民:“怎么回事?都聚在这儿干什么?”
里正一看那马车规制,心里咯噔一声——这是官轿!虽然简朴,但那蓝呢轿顶和铜制轿钮,至少是七品以上官员的座驾!
他连忙小跑过去,躬身行礼:“小老儿是林家村里正,不知贵人驾到,有失远迎……”
师爷不耐烦地摆手:“别说这些虚的。我们老爷的车陷了,找些人来帮忙推车。”
“是是是!”里正转身就要喊人。
“慢着。”
竹笼里,林笑笑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她身上。
师爷这才注意到河边那个竹笼,以及笼子里的人。他脸色一变:“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不是不是!”里正急得冒汗,“这、这是我们村的灾星,今年大旱就是她招的,我们这是…这是祭河神,求雨!”
“荒唐!”马车里传出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沉稳中带着怒意,“本朝律例,严禁活人祭祀。你们好大的胆子!”
帘子彻底掀开,一个穿着青色常服、约莫四十岁上下的男子走下马车。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虽衣着朴素,但通身的气度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青石县新任县令,周文远。
里正腿一软就要跪,被周文远拦住:“先不说这个。车里是我母亲,年事已高,经不起颠簸。你们赶紧找人把车推出来。”
十几个汉子呼啦啦围上去,喊着号子推车。可那轮子陷得太深,淤泥又滑,推了半天纹丝不动。
林笑笑在笼子里看着,突然开口:“大人,我能让马自己把车拉出来。”
周文远转头,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竹笼里的女孩。瘦,瘦得脱了形,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
“但我需要一口铁锅,猪油,盐,还有那几样野菜。”林笑笑语速很快,“再给我一炷香时间。”
神婆又跳出来:“大人!这灾星满口胡言!她——”
“给她。”周文远打断她,目光却盯着林笑笑,“本官倒要看看,你如何让马自己出力。”
里正赶紧让人取锅——是从神婆那儿拿的祭神用的铜锅。猪油是村里杀年猪攒下的,白花花一碗。盐是粗盐,颗粒大得能硌牙。野菜现摘,还带着露水。
竹笼被打开,林笑笑爬出来时腿一软,差点跪倒。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头晕眼花,但她咬牙站稳,接过那口沉重的铜锅。
“火。”
篝火很快升起。林笑笑蹲在火边,先试了试锅温——铜锅导热快,温度够了。
挖一勺猪油下锅。白色的油脂在锅底化开,滋滋作响,浓郁的荤香瞬间弥漫开来。围观的村民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今年大旱,家家户户多久没见油腥了?
野葱切段,拍碎,下锅爆香。葱香混合着猪油香,像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了所有人的胃。
“刺啦——”
野菜下锅。
苦苣是焯过水的,去了苦味,保留了脆嫩。马齿苋肥厚的叶片在热油里迅速收缩,渗出莹亮的汁水。灰灰菜翠绿,在锅里翻滚,像一片缩小的森林。
没有酱油,没有醋,没有任何现代调料。林笑笑抓起一把粗盐,手腕一抖,盐粒均匀撒下。另一只手抄起锅铲,手腕翻转,锅里的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稳稳落回锅中。
翻炒,颠勺,再翻炒。
她瘦小的身体和那口大铜锅形成鲜明对比,可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火光映着她的侧脸,那双专注的眼睛里,倒映着跳跃的火焰和翻滚的菜肴。
香气越来越浓。
那是混合了土地、阳光、雨露的,最原始的植物的芬芳,被猪油激发,被火候催化,变成一种勾魂摄魄的力量。
拉车的两匹马,突然打了个响鼻。
“咦律律——”
马头转向这边,蹄子开始不安地刨地。车夫用力拽着缰绳:“稳住!稳住!”
“再加把劲儿!”推车的汉子们喊。
“等等。”周文远突然抬手。
他盯着那两匹马——它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口锅,鼻孔扩张,涎水从嘴角流下来。那是动物最本能的,对食物的渴望。
林笑笑看准时机,起锅。
没有盘子,野菜直接盛在一块洗干净的扁石上。翠绿、嫩黄、深绿交织,猪油的光泽让每一片叶子都闪闪发亮。热气蒸腾,香味像有了实体,顺着风飘向马车。
“希津津——!”
一匹马突然发力!
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另一匹也跟着嘶鸣,两匹马同时朝篝火方向猛冲!
“让开!”车夫吓得松了缰绳。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两匹马拖着深陷淤泥的马车,硬生生冲出了泥坑!车轮带起的淤泥溅了推车的汉子们一身,可没人顾得上擦。
马儿冲到篝火前,低头就要去舔石头上的菜。
“啪!”
林笑笑一锅铲拍在马鼻子上。不重,但足够让马愣住。
“这是给人吃的。”她说,然后端起石头,走到周文远面前,“大人,请。”
周文远看看她,又看看那两匹还在试图凑过来的马,最后看向石头上的野菜。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随手折的树枝当筷子,夹起一撮苦苣。
送入口中。
第一口,他愣住了。
第二口,他的手开始抖。
第三口,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混进热气腾腾的野菜里。
“大人?”师爷吓了一跳。
周文远没说话。他闭上眼,又睁开,低头看着那盘简陋到极致的炒野菜。半晌,才抬起头,眼眶通红:“这菜…是谁教你的?”
林笑笑心里一动:“我自己想的。”
“不可能。”周文远声音发颤,“这手法,这火候,这味道…翡翠白玉烩。这是翡翠白玉烩。”
翡翠白玉烩?
林笑笑搜索原主的记忆——没有这道菜。但看县令的反应……
“我娘…以前做过类似的。”她谨慎地说。
实际上,原主娘死的时候她才三岁,根本记不得什么。但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你娘…”周文远盯着她,像要透过这副皮囊看到灵魂深处,“姓什么?哪里人?叫什么名字?”
“姓林,本地人,叫…林秀娘。”原主只记得这个名字。
周文远沉默了很久。久到村民开始不安,神婆又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这道菜。”他指着石头,“我母亲临终前,一直念叨。她说三十年前在京城吃过一次,之后再也没找到那个味道。我走遍大江南北,尝过无数名厨的手艺,没有一个人能做出来。”
他看着林笑笑,九岁的,瘦骨嶙峋的女孩。
“除了你。”
人群哗然。
“这道菜的关键,在于苦苣要焯水两遍,第一遍去苦,第二遍保脆。马齿苋不能用铁锅,会发黑,必须用铜锅。火要旺,翻锅要快,盐必须在起锅前半息下,早了出水,晚了不入味。”
周文远每说一句,林笑笑心里就震一下。
这不仅仅是吃过,这是深入研究过做法。这位县令的母亲,恐怕不是普通人。
“大人…”里正小心翼翼开口。
周文远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尘土。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官威:“林家村里正林有德,听令。”
“小、小老儿在!”
“即刻起,废除活人祭祀。此女——”他指向林笑笑,“本官收了做义女。若再有人敢以灾星之名伤她,按谋杀未遂论处。”
晴天霹雳。
里正腿一软坐倒在地。神婆脸色煞白,手里的铃铛“哐当”掉地上。村民们面面相觑,有几个脑子快的已经扑通跪下:
“大人英明!”
“我就说招弟是个有福的!”
“从小看着就聪明!”
林笑笑听着这些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话,心里冷笑。但她面上不显,只对周文远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谢大人。”
“叫义父。”周文远看着她,眼神复杂。
“…义父。”
“你叫什么名字?”
“林招弟。”
“改名。”周文远斩钉截铁,“招弟招弟,听着就委屈。以后你就叫…笑笑。林笑笑。”
林笑笑一愣。
“我母亲说过,能做出这道菜的人,心里一定藏着很多苦。”周文远声音低下来,“但苦过之后,就该笑了。”
他弯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进林笑笑手里。沉甸甸的,是碎银。
“这些你先拿着。过几日我派人来接你,去县衙住。”顿了顿,“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奶奶,和弟弟。”
“好,一并接来。”
周文远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转身上马车。师爷小声问:“大人,真收做义女?这丫头来历不明…”
“正因来历不明,才要放在眼皮底下。”周文远透过车窗,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翡翠白玉烩是御膳。三十年前,只有御膳房一位姓林的厨娘会做。后来那位厨娘失踪,这道菜就失传了。”
师爷倒抽一口冷气:“您是说…”
“去查。十年前御膳房失踪的林姓厨娘,是不是有个女儿流落民间。”周文远闭上眼,“还有,她奶奶。刚才推车时我看见了,那老太太站在人群最后,脚下步伐是军中的路子。”
“暗卫营?”
“恐怕不止。”
马车渐行渐远。林笑笑握着那袋碎银,站在河边,看着一哄而散的村民。刚才还喊着要烧死她的人,现在一个个赔着笑脸,有个婶子甚至想摸她的头,被她躲开了。
“笑笑啊,以后常来婶子家玩…”
“呸!”一口浓痰吐在说话那人脚边。
众人回头,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来。她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但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冷冷扫过众人。
“滚。”
一个字,就让所有人作鸟兽散。
林笑笑脑海里浮现出原主的记忆——这是奶奶,林王氏。六年前用三袋糙米买下她的老人。
“奶…”
“闭嘴。”林王氏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目光在她手腕的月牙胎记上停留了一瞬,“能走了?”
“能。”
“回家。”
老太太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稳,完全不像六十岁的人。林笑笑赶紧跟上,手里那袋碎银硌得手心发疼。
走出一段,林王氏突然开口:“那道菜,真是你娘教的?”
林笑笑心里一紧:“我…自己瞎做的。”
“瞎做能做出御膳?”老太太嗤笑,却没再追问,“县令不是什么善茬。他收你做义女,必有所图。自己长个心眼。”
“嗯。”
“银子收好,别露白。村里人眼皮子浅,保不齐有铤而走险的。”
“嗯。”
又走了一段,破败的土坯房出现在眼前。篱笆倒了半边,院里杂草丛生,堂屋的门板裂了条大缝,用草绳捆着。
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门口,正在玩泥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那是原主的弟弟,林小宝,六岁。小脸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静静地看着林笑笑。
不,不是“看着”。
是“审视”。
那种眼神绝不属于一个六岁的孩子。平静,深沉,甚至带着点…悲悯?
林笑笑心里咯噔一下。
“姐。”林小宝开口,声音细细的,“你回来了。”
“嗯。”林笑笑走过去,想摸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那双眼睛让她有点发怵。
林小宝却主动拉住她的手。小手冰凉,但握得很紧。
“进来。”林王氏推开破门。
屋里比外面更破。一张土炕占了大半,炕席烂了几个洞,露出下面的稻草。一张瘸腿桌子,两个树墩当凳子。墙角堆着几个破陶罐,就是全部家当。
林王氏点起油灯——其实是个破碗,里面有点菜籽油,灯芯是草绳。豆大的火苗跳动,照亮她沟壑纵横的脸。
“脱衣服。”她说。
林笑笑一愣。
“让你脱就脱。”林王氏不耐烦,“看看伤。”
林笑笑这才感觉到,身上多处火辣辣地疼。竹笼粗糙,挣扎时磨破了皮,手腕脚腕都是勒痕,有些已经渗血。
她默默脱下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瘦骨嶙峋的身体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肋骨根根分明,新旧伤痕交错。
林王氏看了一眼,转身从炕席底下摸出个小陶罐。打开,里面是黑乎乎的药膏,味道刺鼻。
“忍着。”
药膏抹在伤口上,冰凉之后是灼痛。林笑笑咬紧牙关,没吭声。
林小宝不知何时打了盆水来,拧了块破布,小心翼翼地擦她脸上的污垢。动作很轻,很稳。
“小宝真懂事。”林笑笑勉强笑笑。
林小宝没说话,只是擦得更仔细了。擦到额头时,他突然顿了顿,压低声音:“姐,县令不是好人。”
“什么?”
“他查御膳房的案子,查了十年。”林小宝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你娘…不是普通厨娘。”
林笑笑浑身汗毛倒竖。
这孩子怎么回事?
“你…”
“别问。”林小宝放下布,退后一步,又恢复成那个木讷的六岁孩童,“我去烧水。”
他端着盆出去了。
林王氏抹完药,把罐子收好,突然说:“你手腕上那个胎记,平时藏好,别让人看见。”
林笑笑低头。左手腕内侧,一个月牙形的红色胎记,不大,但形状很规整。
“为什么?”
“不想死就照做。”林王氏躺上炕,背对着她,“睡觉。明天早起,进山挖野菜。”
油灯熄灭。
黑暗笼罩了破屋。林笑笑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瞪着漏风的屋顶。月光从破洞洒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块亮斑。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翻腾。
穿成九岁农家女,差点被沉塘,做道菜救了命,还认了个县令当义父。奶奶神神秘秘,弟弟古古怪怪,手腕上的胎记似乎藏着秘密…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求生欲与职业信念】
【中华美食系统绑定中…】
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林笑笑一僵。
【绑定成功】
【新手任务发布:利用现有食材,制作一道可食用菜肴】
【任务奖励:七彩玉米种子×10,生长周期3天】
【失败惩罚:无(但你可能真的会饿死)】
眼前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屏,上面罗列着几行字。林笑笑眨眨眼,光屏还在。
不是幻觉。
她悄悄起身,摸黑在屋里翻找。墙角那几个陶罐,一个装着半罐粗盐,一个有点发霉的豆子,还有一个…
她伸手一摸,指尖触到几根干辣椒。
有了。
月光下,林笑笑看着手里那几样东西:发霉长毛的黄豆,粗盐,干辣椒,还有一点不知名的野草籽。
灶是冷的,锅是破的。但她突然笑了。
米其林三星主厨,用发霉的豆子和粗盐,在漏风的破屋里,做一道能活下去的菜。
这开局,真他娘刺激。
屋外,林小宝靠在门边,静静听着屋里的动静。月光照在他稚嫩的脸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情绪。
上辈子,姐姐就是今天被沉塘的。
他跪在河边求了一天一夜,磕头磕得满脸是血,也没能换回姐姐的命。后来他读书,科考,官至户部尚书,权倾朝野。可每夜梦回,都是姐姐被推下河时,回头看他那一眼。
平静的,甚至带着点解脱的。
这辈子,他重生在姐姐被沉塘的三天前。六岁的身体,三十八岁的灵魂。他暗中谋划,甚至想过如果实在救不下,就和姐姐一起死。
可今天早上,当姐姐在竹笼里睁开眼的那一刻——
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个眼神,不是他熟悉的,懦弱、恐惧、认命的林招弟。
是另一个人。
但没关系。林小宝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不管是谁,只要你是“姐姐”,这辈子,我护你周全。
哪怕与天下为敌。
更远的黑暗中,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这间破屋。
书生打扮的萧景琰收起折扇,对身后的侍卫低语:“去查。那个老太太的武功路数,还有那个男孩…他看人的眼神,不像孩子。”
“是。”
“还有。”萧景琰顿了顿,“刚才那道炒野菜…真那么香?”
侍卫憋了半天:“殿下,您口水流出来了。”
“…闭嘴。”
月光如水,洒在这座破败的农家小院。谁也不知道,这个平凡的夜晚,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搅动起未来数十年的风云。
而一切的起点,只是一盘用猪草炒的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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