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继承人

“大娘，你没听清吗？我说这幅唐寅的《春江垂钓图》是赝品，而且他造假的手法并不高明。画技尚可，但书法功力就差的太多了。”

听到林凤瑶的话，伪装成老大娘的冯潇气得直咬后槽牙。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但这也不是一般人能看出来的，除非浸 淫 书画、特别是吴中四家十年以上的专业人士才能看出差别。

可这林凤瑶就打眼瞧了几分钟，便句句说在了点子上，到底他是故弄玄虚，还是有真材实料？

林凤瑶说完，周围人不明觉厉，一个个睁大了眼睛，还有人掏出小本子在上面做记录。

他趁热打铁指着那幅长卷草书说道：“这一幅落款枝山的，也就是祝允明。他的字甚至比唐寅的还厉害，且真、行、草以及章草样样皆精，所以这幅长卷也是一眼假。

虽然造假者有一定书法水平，但用笔不够大胆爽快，转折处过于圆滑，布局松散，不能一气呵成，假的不能再假了。这造假之人对于自己的书法水平也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啊。”

“你……你你！”

冯潇已经被气得双手都在抖，而林凤瑶看破不说破，只在心中大笑。

“真的假的？林专家这么短的时间就给那两幅唐伯虎和祝枝山的作品判了死刑？”

“那当然，林专家是什么人？那可是博物院都要高薪聘请的特聘专家！”

“就是，林老板那么大个凤鸣阁可不是白开的，而且你们不知道吧，这潘家园和琉璃厂两个古玩市场也是他挑头办起来的。”

“林老板在咱们红旗市，那可是这个呀~！”

围观人群说着竖起了大拇指，众人齐齐点头。可他们的话落在冯潇耳中，无异于是在补刀，气得他肝疼。

林凤瑶又把视线放在最后一幅画轴上，从上到下欣赏了一遍，啧啧道：“这一幅文征明的《山水人物图》不得不说是这三幅里面水平最高的，但很可惜，仍然是伪作，纸用的是老纸，看样子可以到清代。

诸位，这就是典型的在老纸上做新画，虽然造假之人绘画水平不错，但只要看过文征明真迹的，两相比较之下就能发现在气韵和神采方面还差得很远，没有文征明的特有风格与情调。算得上是一幅高仿，我给他打八十分。

而且最重要的是，造假之人大概对自己没有信心了，这幅仿文征明的《山水人物图》用的是穷款，不再题诗了，哈哈哈~~~我建议这位仁兄啊，以后都按这个路数来，他那两笔字写到上面，把这幅画都毁了。”

“哗~~~”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三幅都是假的？太可怕了！这三幅作品摆在我们面前，相信十个人里面有十个人都会上当！而林老板不消几分钟就将里面的问题和关键都点了出来！”

“这是什么功力？这是一代宗师的功力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但化妆成老大娘的冯潇已经脸色铁青，说不出话。

林凤瑶将那三个卷轴慢慢卷好，意有所指道：“冯兄，你有这般手艺，何不静下心来往着一个方向钻研？

你这样今天做假瓷器，明天临摹假画，后天又制作假玉，不知道的人觉得你是全才，可稍微了解一些的便能看出您这是贪多嚼不烂，看似样样精通，实则样样不通。

倒不如来我凤鸣阁，在我的提点下专攻一项，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国内顶尖的大师。”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冯潇一开始只是轻声笑，笑了几声便开始仰头大笑，也不知道他在高兴些什么。

“姓林的，我承认你眼睛够毒，可你是什么身份，也敢来教我做事？我冯潇琢磨这些古玩的时候，你怕是还穿着开裆裤玩泥巴呢！”

眼看冯潇要当场翻脸，忽然一道颤抖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大宝，都到今天这个份上了，你还不知悔改吗？”

听到“大宝”二字，冯潇身子立刻僵在原地，他甚至忘了自己正在假扮一名老太太，腰背挺得笔直。转头望去，就见他师父邱公公在孔竹和江映月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凤瑶已经提前给我知会了，你这臭小子，就用爷们儿教的本事干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爷们儿的脸都要让你丢尽了！

你是缺钱还是缺吃缺穿？爷们儿屋里留的那些家当，足够你们三个衣食无忧过完这辈子。大宝，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为师给你作保，凤瑶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师……师父！”

冯潇看见老太监，再也伪装不下去，将假发和脸上的假面皮扯掉，“扑通”跪在地上：“师父，徒儿不孝！徒儿……徒儿没脸见您老人家啊！”

林凤瑶见状急忙给二奎几个使眼色，让记者们先收了摄像机，围观人群也被领着都去凤鸣阁换真物件去了。

虽然大家很想吃瓜看八卦，可他们对凤鸣阁的真物件更感兴趣，生怕去的晚了换不上。不消一刻，现场便只剩下林凤瑶这群人。

林凤瑶端过椅子让老太监坐下。老太监杵着拐杖，看着跪在面前的大弟子，嘴唇蠕动：“大宝，爷们儿我从你六岁起就把你捡回家，拉扯长大，教你识字，教你手艺。

本想将这一身本领都传授给你们，可你自打成年后，心就已经飞走了。我知道关不住你，有些人天生就要出去闯荡的。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走上了一条歪路啊！造假售假，那可是犯法的！我以前是怎么教你们的？损人利己之事不要做，人在做天在看，是要损阴德的！”

老太监说到后面，气得将拐杖不停地往地面砸去。或许是情绪过于激动，开始剧烈地咳嗽。

“师父？师父您别激动！”

“大师兄，你看给师父气的，你赶快说两句软话，说你再也不敢了！”

孔竹不停地给老太监捶背，而江映月一边递茶一边给冯潇递话。

冯潇跪在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知道自己输了，在和林凤瑶这次暗地里的比试中一败涂地。

可他就要这样在师父的庇护下过一辈子吗？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生产线，放弃巨大的利润，放弃千辛万苦维系起来的客户，就这样待在红旗市做一个乖徒弟？

不，他不服，他不甘心。他认为自己学一身本事就是要出去闯荡，闯出一番属于他的天地，而不是一把年纪了还躲在师父的羽翼下像个小鸡仔。

似乎是感受到了冯潇情绪上的变化，老太监的语气忽然变得柔软：“大宝啊，其实为师今天还有一件事要交代给你，交代给你们师兄弟三个。

为师已经活够本了，时日无多，咱们邱氏鉴宝一门，从今天起，正式传位给你。冯潇，上前来，接过师父的衣钵，将本门鉴宝的手艺一代代传下去，且要劝人向善，不可作恶。”

老太监说着，颤巍巍从怀里取出一个玉扳指。

那玉扳指闪烁着温润的光泽，油脂俱佳，表面还带着雕刻。

林凤瑶只当是个老物件，但老太监的三个徒弟看到全都睁大了眼睛。

龙纹玉扳指！这世上只有他们知道，此物乃为大清皇帝所赐，就是赐给邱连福的。

他将皇帝所赐的扳指一直戴在身上当做信物，并且老早就说过，以后这个扳指便是他邱氏鉴宝一门的信物标志，得此扳指者，便能继承他的衣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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