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他乡遇故知

欧阳老爷子的家是传统的中式布置。一楼大厅拐进去，便是几张古香古色的红木官帽椅，墙上挂着一幅字。林凤瑶凑近打量了一下，是民国草圣于右任的真迹。

“欧阳老先生品味不错呀，这幅字很棒，后期价格还会水涨船高。”

老爷子坐在中堂椅上，屋里的下人很快端上了两个盖碗茶杯：“林老板，快坐，尝尝今年的头芽新茶。”

林凤瑶急忙道：“老先生，就不要叫我林老板了，叫我凤瑶就好。今日多谢先生相助，如果有时间还想买物件，凤瑶可以陪老先生走一趟。”

林凤瑶这话相当于在说：你要是还想买，我带你去捡漏。

老爷子拿起盖碗轻轻喝了一口道：“好，那我就管你叫凤瑶。既然你已经说了，那咱们就约在明天。我们这圈子里有一个小范围的拍卖会，明天中午两点开始。如果你能陪我去帮我掌上一眼，那老头子可就赚大发喽~！”

“哦？小型拍卖会？正好，我这几天在港岛就是为了收东西的。那我就跟着老爷子混进去转一转。”

老头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呀，明天可有不少好东西。有一位老藏家过世不久，他的儿孙为了分家产，把他以前收藏的物件全都拿出来卖掉换成钱。像这位圈里的前辈，漂泊半生赚了些钱换点心头好，现在却要让他的子孙们全给败光了。”

林凤瑶点点头，一般像这种老藏家，手里都会握着些好货，看来明天他是必须到场了。

“行，没问题，老爷子，明天中午我一定准时到。那么这些画就要麻烦您老了，借您贵宝地一用，临走前我再来取。”

欧阳老爷子一脸坏笑说：“凤瑶小朋友，你给老头子我透个底，老狗那一箱子画，你觉得实际值多少钱？里面有几幅是真的？”

林凤瑶伸手摸了摸下巴，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八”。

欧阳老爷子何等精明，瞬间接收到他的信息，拍着桌子笑道：“哈哈哈哈，老狗那家伙这次亏大了~~没想到那一箱破烂里竟有八幅真品！所以说，眼界很重要，不然即便是宝贝摆在面前也会失之交臂！”

林凤瑶笑着说：“老先生，既然我这些画要借您宝地几天，也不能白借。那八幅真品中您可以任选一样，就当做是我的小小心意。”

“哦？此话当真？”欧阳老爷子的眼睛都亮了。

“自然当真，我林凤瑶说话算话。”

“哈哈哈，太好了，现在就让我来挑一挑！”

这位老爷子倒是藏不住事儿，跟个小孩似的。林凤瑶说送他一幅，他当即就让人将那箱子抬过来开始挑选。

林凤瑶将他认为是真迹的八幅卷轴取了出来，由欧阳家的下人每人持一幅，站了一横排。

“妙啊，妙啊~~~就它了！”

老爷子用手一指，选中了陈淳的《竹石菊花图轴》。

林凤瑶轻轻鼓掌道：“老爷子好眼光啊，这幅确实是陈淳的真迹，拿在手里不出十年就能翻到百万。如果老爷子您不急着用钱，再过十年就能涨到大几百万，要是再过十年，上千万都未尝不可。”

林凤瑶这话可并非无的放矢。他以前就被拍卖公司请去为拍品估过价，其中有一幅记忆深刻的陈淳作品，书画合卷《乐游记胜书画合璧卷》。

他记得那幅作品他给出的估价是八百万到一千万，然而最终成交价定格在了九百七十七点五万，即便如此他仍然觉得拍下此画的人算是捡了一个小漏。

欧阳老爷子听他如此笃定，眼神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说道：“凤瑶，你竟如此肯定？好好好，那么从今天开始，这幅画便是我欧阳家的传家之宝。

反正在我这儿这辈子是不会卖掉它的，至于后来之人如果出了败家子孙，沦落到靠变卖家产为生，我也会留下遗嘱，这幅画不得低**万！”

林凤瑶再次竖起大拇指，这老爷子倒是看得通透。

拜别了老人家，林凤瑶回到跟二奎他们约定的咖啡馆，点了杯拿铁，又随手从书架上取下本杂志边喝边看。

“老板，行行好~~~我弟弟真的病得很重，我需要这笔工资！而且我也干了二十天，你不能一分钱都不给吧？”

“走开走开走开！连身份证都没有的流民，信不信我报警把你抓起来？能让你在这里吃住都够不错的了，一个月都没干到还想要钱？快点走开，不要影响我们做生意！”

咖啡店门口，一名体态健美、面颊有些黝黑的女子搀扶着一个大高个儿。那高个男子脸色很差，身上裹着个破布单，肉眼可见地在发抖。

林凤瑶听其口音似乎是内地的北方人，便打了个响指用粤语说道：“经理，让他们进来，他们是我朋友。”

“啊？这位客人，这不合规矩......”

林凤瑶“啪”地往桌面上丢下一千元港币，说道：“这是给你的小费，把我的两个朋友带进来，给他们各上一杯咖啡、一份简餐。”

紧接着，林凤瑶又丢出四张千元面值的港币。那经理不再说什么，而是换上了笑脸：“没问题，这位先生~~你们两个还不谢谢这位先生？快点过去吧。”

咖啡馆经理也能看出来，林凤瑶其实跟这两人根本不认识，就是突发善心，也有可能是看上了这名女子的姿色。但这些都与他无关，只要有小费拿就好。

那名女子感激地看了林凤瑶一眼，搀扶着身边的高个男子缓缓坐在林凤瑶对面：“先生，谢谢，谢谢您~我弟弟不知得了什么病，高烧不退，还是不要离您太近的好。我们一会儿把饭拿到门外去吃。”

林凤瑶打量一眼这名皮肤黝黑的女子，双手指关节和掌心都有厚厚的茧子。这不同于农村干农活留下的茧子，而是长时间握枪、打拳才会留下的痕迹。

“你们两个是北方人，当过兵？”

林凤瑶这次说出的是红旗市家乡话。那女子表情怔了怔，旋即激动道：“是的，是的，先生！我们是白银上水市人，当过兵。由于家里闹了水灾，父母都不在了，房子田地也毁了，就在一位朋友的介绍下到港岛来做工。

可谁知上当受骗，身上带的钱和行李都被骗走，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在这里打黑工。但我弟弟他……唉，我只是想让经理帮我结算二十天的工资，我哪怕买张船票回内地也好。”

林凤瑶在怀里掏了掏，又取出五千港币道：“他乡遇故知，别的我也帮不上忙，这点钱拿着，先给你弟弟看病。无论以后是留在港岛发展还是回内地，都要有一副好身体。”

那女子双手捧着林凤瑶递过来的五千块，神情激动，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瞬间充满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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