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K小说网 >> 女生>> 幻想言情 >> 乍离清欢剧本杀 [书号3663443]
选择背景颜色: 1 2 3 4 5 6 7 8
选择字号: 特大 大 中 小

【剧本杀微电影法颁发】献给经超夫妇不要理

《乍离清欢剧本杀》 顾心喻/著, 本章共10756字, 更新于: 2026-04-23 14:22

如今距离书院众人别离已有数年,这期间发生了太多令人唏嘘之事。

圣上一夕之间驾崩,赵恒于灵柩前继位大统;刘府灭门的案宗被侦破后,为江山半生戎马的侯爷顶罪【宋芷】,故游街斩首示众以抚慰民心;我们们江源刘氏因收留辽国长公主洛归引乱朝堂骚乱,遂于府上搜出通敌信笺,满朝文武呈禀奏折,获罪抄家灭门。

唯有我们,仍在风月坊卖艺为生苟延残喘。

这些在世人眼里是不争的事实,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花魁大赛上,我们抚琴独唱一首《吟蒹葭》。

这是我们昔时心系过往与他们的情谊而偷偷记下的,想不到竟派上了用场,加之音律便谱成歌词。

我们正浅吟第一句时,不知为何竟从天上飞下来了一袭紫色面纱遮面的窈窕女子。

我们惊喜万分,眼前的紫纱女子轻移莲步,婀娜销魂的身姿顿时令满堂恩客的喝彩声。

有蒙面男子负责凌空执剑——紫纱女子踏风而往,身姿轻柔飘逸,万丈红绸于掌心下舞动蔓延。

我们无意撞见紫纱女子的眼神,恍然间是那样的熟悉!

可惜,帷幕落下之后,二人便消失踪迹。

相识已久,我们断不会错认,是韩傅琦和洛归!暗自流下两行清泪,我们无限感激,为得不是别的,而是终于能有机会为无端惨死的父母翻案复仇!

时光日渐推移,我们是无数商贾热衷流连柳巷的花魁娘子苏清欢。

而刘氏这个名讳将永诀世间,再不复生!!

我们时常会夜半梦见道观令人惊骇的情形,惊醒后手指细细摩挲着阿娘最后留下的刻上“宁”字的羊脂玉簪回忆往昔,然后涕泪不止。

我们发誓必要爹娘在天之灵得以安宁!!

这几年,我们身披镂空半裸的艳丽长裙站在厢房楼上对着陌生人群谄媚掐指作揖,腿放肆地搁置在朱漆木梁上,猖狂假笑:“呵呵,天下诗文酒满御尊,各位王孙公子且听我苏清欢唱一曲,且留步,莫不销魂!”

我们为坊内招揽生意,此间,来往好奇男女驻足,不少公子哥好奇纷涌,踏破门槛……

见此情景,我们满意笑了,可往昔再不容复,或许我们在那夜血祭爹娘时,早已忘却自己是谁……

但我们并未让金主们豪掷,反而终日以诗文汇友,日渐下来反而积攒了不少好人缘。

虽然也遇到不少垂涎我们美貌和才情的不愿遵守规矩,我们也不愿跟他们过度纠缠,张姨总会派下人进行驱逐。

我们谨记当年布衣仙翁同我们说过的话,纵使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尝试消弭两国的烽烟。

又听闻,朝中爆发了一场洪烈的文字狱。

我们与张姨几经商量,日渐将【风月坊】打造成江源城最好的情报组织。

从政后,赵恒推行新政,破具成效。

而后,他大兴科举制度,崇尚文人。引得大宋文客持傲猖獗,不思进取,反对朝廷政策。更有甚者,勾结官员,徇私舞弊,于科举考试中屡屡作弊,如此下来,恐朝纲不稳。

其实,这场文字狱的开端是我们散播先皇弑兄流言,纵容客人饮酒畅谈,并将寇丞相和郡主的旧缘不加修饰得作为谈资。

我们撩袖怅抚琴弦,面对满室半酣思慕花魁娘子的文客,故作酌叹道:“寇氏父子狼狈为奸,靠女子攀权富贵。而我们们这些苦读寒窗却被人说成阿斗,若不是有他们在上,何愁将来?!”

我们深信,定是他们构陷爹娘。

昔年,爹娘何其忠心良善,却落得个这般凄惨的下场。

祖父自刘家没落后便被赵恒废贬为庶人且发配边境为奴,而庞素却因身怀龙裔登上贵妃的宝座。

我们心中愤慨难疏,添柴加火,要这天下当真混乱,或许能寻出我们出头的生机!

我们翻出张姨辗转高价竞价拍得史册笔记,关于数次征战的详案誊录在册。

而【皇子贤】登基日期却已是高粱河战役前数年,为何会有韩傅琦兵败后得知一切消息婚书泣血?

当年我们们在朝青阙寻觅开国战役未解的谜团,以及孟决和卿楼的出现,无不赫然昭示:现今并非真实世界。

我们知晓,或许能寻到孟诀才能有转机,我们总有预感,她便是望山的**人。

此计策,是我们主动请求张姨秘密前往上京城,其实更是为了能面见阔别已久的韩傅琦和洛归商量。

路径遥遥,天理昭昭,春去秋来,奔波劳顿……

我们端坐马舆于忧思中惴惴难安。

爹娘,侯爷他们为晚辈付诸所有,后果却是被生生枉死,此去必要为洛归身在刘府那桩事向耶律皇族要个说法!

可惜,我们留宿韩府被韩父招待多日,却迟迟不见他们。

正当我们踌躇是否要告辞,乍听“恭迎萧皇后娘娘凤驾”竟见到已登顶后位的萧颜。

眼前女子眉宇明媚如阳正是【萧颜】,一派行伍人士步伐利落干脆,见我们有些呆愣,倏然寒暄:

“因圣姬个性阴鸷不服管教,身份特殊,妖伶野心旨在吞并天下,我们怎可盲目散播谣言?不知我们得知真相,可会悔恨?!”

听罢,我们正襟危坐,防备态度尽显。

【萧颜】窥笑斟酒朝我们拱手言:“此酒乃宴请贵酒,苏姑娘登门自当礼数周全。这幻世,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事物。”

我们不明其意,也不好妄自评判,但赞赏之情由心生发,举起面前酒盏饮尽后,她许我们一个承诺:“我们粗莽汉自古信奉巫女,得到腾里天神眷顾,我们必是走投无路,才会选择背叛他们。倘若我们真愿意相信我一回,不要怨恨亲人。”

后来,我们当真听信她的话,萧颜赠我们一枚琥珀玉握,揣摩其意,但时局不容我们本心反抗,若能确切辨得幕后杀戮爹娘的真凶也是觅得天机。

梅林飞花,落叶生薨。这是故事的开端和末尾,亦是我们最憎恶的症结。

萧颜催动内力,惊风掠过天际,碎裂成响,起声怒喝:“我非人族,十年后,人间会消亡,”

话未落定,赵炅急切念叨:“好孩子,救我们舅娘……另外劝告恒儿,莫要反复寄情天宝,残害百姓,毋宁死!!”

我们欲问出爹娘惨死的真相,但终究慢了一步,整理遐思后,我们回到往日的生活中,但却少了些盼头。

【风月坊】通力为寻找铲除卿楼爪牙,若我们们从来往宾客中用迷魂汤灌出特别情报信息,老鸨均会加赏银两作为嘉奖,坊内时常派遣坊中女子每季出入以求便捷。

汉王【赵踪】不知为何吩咐手下不但施些许银两为我们打点老鸨,还维护我们的日常出行安全。

只是,他偶尔只出现一回,听我们抚琴唱曲,沉思饮茶后从不说话便孤身离去。

赵踪因早年前同赵恒已兄弟和睦,自然也是稳固新政的重要之人。

既如此,他的帝王之路定还是安稳无虞。

这日,风月坊又有贵客临门,我们如何也料不到慕名而来的男子竟是寇烨夫子。

回想夙昔的种事,众人欢欣齐聚一堂帮我们过生辰的场景真切在眼前浮现。

因我们素来有风神之灵的能力,原来那位老仙翁不知为何竟是寇烨夫子,他仍同十年前那般照拂我们,甚至比过往更好,他的眉宇间总是流窜出我们看不懂的忧愁。

他着实是个好夫子,教导众人两国和平邦交才是上策,可免受生灵涂炭之苦。

他且教导我们,良善存念固然是好事,可倘若性子沾染了怯懦,不但会让自己蒙受苦难,也会连累他人。

可眼下……真假莫辩!!

我们强忍胸膛溢出的难受苦涩,于内堂看着寇烨站了许久,长叹一声推开琉璃手制的珠帘,终是清冽地开口:“奴婢拜见国公爷,不知国公爷千里来此有何要事?”

寇烨猛然转身,神色疲乏,用良久的时间打量了如今的我们,紧接着面容忧沉问:“小瑾,我们最近可好?”

我们看着他,喉头却被蓦然被哽住,却仍万分真挚地回答:“呵,我刘府获罪抄家,唯独我一人于秦楼楚馆苟活……又如何会好?”

【寇烨】思虑须臾面带惊喜道:“好孩子,这段时日真是辛苦我们了!愈儿深得圣上信任,晋升丞相。倘若我们同我回京都,一切都或许能转机……”

我们听罢彷如抓到了稀世的救命草,瞪大双眸攥紧他的衣袂问:“那愈哥哥是否能为我爹娘翻案,他们一生良善,又怎会通敌叛国呢?”

寇烨轻柔地抚摸我们的脑袋,神情微怔说:“好孩子,我们可否答应我放下仇恨,永远别再追究刘氏获罪之事?”

我们拼死瞪他,似要于寇烨身上活剐出一个洞来……

原来,他竟是朝廷派来说服我们放下旧仇。

我们继而笑了,从未听过那般荒唐的说法,怒指喧嚣的门外:“除非我亡,否则我们休要我搁下仇恨,何人犯下得罪孽便要何人承担!!若世间惨无天道,又谈何皇权?!”

寇烨似有准备,可他接下来的话竟让我们不禁红了眼:“倘若老朽告诉我们,我们并非刘通所生的女儿,而是我同永宁大公主诞下的孩子,我们可愿听一听为父的话?”

仿若凭空的一道晴天霹雳,让我们心头赫然震颤。

疏尔,我们又想起阿娘死前让我们好生听寇烨的话,竟是这般缘由?

原来,苍天冥冥之中自有安排,难怪我们见他们时便心生亲切。

可,寇烨的话是让我们放弃仇怨,我们又如何能听从呢?

二十余年,阿爹阿娘才是朝夕陪伴我们身侧之人。

而爹早年间无法接受我们亦是因为此?如若是这样,那寇愈便是我们同父异母的哥哥,宋嫣然则是我们同母异父的姐姐。

自那夜起,我们便破天荒地生了一场大病,梦里我们听见大夫惆怅说是由顽固心结所化。

我们本以为会这般沉睡长嬉,便不用再独自一人面对尘世。

等我们再次苏醒时,却看到了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子容颜。

那是我们变作花魁娘子第一次见寇愈,他的青葱眉眼早已沉稳老练,现下故人安乐,可我们竟不复如初。

我们不顾虚弱非要挣扎起身行礼,【寇愈】拦不动我们,只好黯然背过身去,室内独留一片冷寂。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一通话让我们泪意肆虐:“敢问苍天情谊到底值何价!我们不惜为故友家破人亡沦落风尘,我和圣上不该放韩傅琦回辽,若当年我和父亲把我们强行认下,该多好呢……及笄礼的那夜,天那么冷肃,我就该背我们回府。”

其实我们早已猜透他不曾忘记过我们,可我们的心中如今却只有复仇,根本无暇关注这些。

于是,我们将满身的浓郁脂粉狠狠抹去,泪水模糊得满脸:“愈哥哥,往事都不提了……”

无数个夜晚,我们都能梦到昔年和他们五人欢笑的日子,可叹岁月荏苒不在,我们也无法放弃深埋心底的怨怼……

寇愈仔细瞧着我们,脱下自己随身的锦袍,一件件替我们穿上,两行清泪烫在我们手背上,抚摸我们的脑袋泣不成声道:“乖,小槿,不脏啊……我接我们回家,他日赵恒纵使是当今之主,敢辜负我们,我与他割袍断义,什么都不要了……”

无限暖意涌上心头,我们终是应道:“好。”

我们同寇愈促膝长谈,同以往一般无二,这是我们难得发自肺腑的笑意。

室内的烛火清幽,映出一双姣好身姿,屋外的月华亦狡黠如昼。

可我们唯独没有谈起寇烨那次来过之事,亦没有聊起我们要翻案之事。

原来,于半年前,寇愈同许恬成亲,她如今怀有身孕,夫妻琴瑟和鸣。

我们衷心为他们感到欣慰,说了不少祝福之语。

我们虽生而绝望,但我们活着一定要予人希望!

翌日,寇愈替我们向张姨赎身,尽管用的名义是“汉王的妾室”,但赵踪都未曾出现过。

我们们秘密回到京都御赐的丞相府邸,随行之人有些多,还有一个蒙面男子,不知为何我们竟感觉莫名有些熟悉。

可待我们们回到府内,恰逢许恬好事将近临盆,但寇愈的公事却更繁忙。

我们便每日代替寇愈守候在许恬的身边,像幼年她悉心照料我们那般,同她说些坊间称颂流传的话本,望她粲然笑起,我们便能安心些许。

丞相府内的大小事宜,我们不放心手下人做便亲自照看,也替她料理画舫的生意。

那些我们在风月坊的日子里,张姨时常会同我们说些青楼的生意经,我们悉心记住便也懂了。

皆因大夫曾说过,许恬的心疾之症兴许会累及胎儿。

倘若世间仍有公道,必要还寇家一个健康的孩子。

只是不知为何,这期间我们竟一次也没有再遇寇烨。

一次,【许恬】不知为何竟忽然问起我们:“听闻,圣上继位大统后竟一直尚未立后,皇后乃国之母,满朝文武催促每日上奏,可他却像是铁了心般……小瑾,我们说这该如何是好呢?”

所有人都唤我们“小槿”,这个名讳是许恬给的。

我们沉默片刻,抬首应话:“许恬嫂嫂,我同圣上不甚熟悉,又岂敢妄言?”

许恬感慨良多,似用尽毕生气力:“小瑾,我也希望我们能同自己真正欢喜之人在一处。”

我们愣住,原来许恬早已知晓,只是她是何时看破我们的呢?

许恬的笑容亦如幼时般温暖,却字字彻骨:“我与我们自十四岁时便结识,倘若我们不欢喜圣上,当年又为何要一心襄助他继位呢?可是小瑾呐,伯母伯父皆已亡故。而我们的人生才芳华正俏,难道我们要这般藏匿一辈子吗?”

是阿,这些年我们本以为将关于赵恒之事早已忘却看淡,可如今旧事重提,我们又为何会感觉到如针锥刺的疼痛呢?

我们思虑过后,终是没有回答。

那日,我们未带备好的面纱去临近的药坊帮许恬买安胎药。

没想到,我们正当街走着,却被市井百姓强行拦路认出。

“我们们快来看,这不是江源风月坊的姑娘吗?好像叫什么来着,对清欢娘子!”

“就那个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当红青楼女子啊。哎哟,没想到如今跟了汉王,人却在丞相府!”

我们念起忍辱负重在凤月坊的日子,内心的憋闷毫无防备地击溃了我们,唯一一次在人前丝毫不顾脸面地吼:“谁说我是青楼女子,我告诉我们们,我已经从良了!我已经嫁人了,哈哈哈哈!”

彼时,我们遇到一位锦衣华缎衣冠萧凛的男子,他从皇家车马上潇洒从容步下,身侧还跟随身披官袍的寇愈,那些方才对我们讥笑的百姓霎时乌泱泱地跪拜一地。

“草民等叩见圣上,叩见丞相!!”

赵恒熟悉的眸光在触及到我们的那一刻似绽放熠芒,而我们也似被他摄人心魄的模样震撼到了,不过待我们想起他的身份后,遂仓皇埋首跪下。

我们记起许恬对我们说过的话,犹在耳畔,化成另外一句话——唯一复仇的希冀便是天子赵恒。

赵恒肃穆冷清地挡在我们的身前,仿若神谪。

我们听他朝那些市井百姓说:“大宋便是有我们们这些闲散惹事之人,朝政才会渐欲萧疏分溃。好端端的青天白日,男子不去读书考科举,女子且不去绣花织布,尽在这议论是非,真是岂有此理!!”

我们心底隐有柔软被触动,认真地叩拜三次,沉声道:“奴婢回圣上的话,百姓愚钝乃天家治理管教不明,不该怪罪我们。倘若能举国各地多设学堂必然能痛改民风!”

我们眼下的焦心是真实的,想做全京都最尊贵可比天同寿的女子此刻也是认真的。

可没料到,百姓闻言皆哗然,寇愈当面拂袖叱责我们:“我们一介歌姬,腐木一折,朝政之事岂是我们能当众妄议?”

就这样,我们被后到供驱使的衙役罚打二十记官杖,扣押于狱中。

直至许恬临盆的那一日,我们终于被衙役驱逐出大理寺。

可苍天却似同了开了场玩笑,下了场瓢泼大雨,我们便只能顶着狂风骤雨艰难疾行。

兴许是我们偶得苍天垂怜,竟有人情愿来迎我们回府。

惊雷雨幕过后是一阵彻骨的森冷,然后似有熟悉的女子高声唤我们:“孩子,该回家了……”声响如细碎的蝶震蚊蝇,不经意间敲击我们的心房,而今又有几人能记得我们曾经的名讳?

我们掀开沉重迷惘的眼皮,朝声源的方向望去,那女子打着一把精秀的油纸伞,娉婷缓沉而行。

自那回幻术破灭后,我们又做了古怪的梦,梦里有位可遇不可求的良人,那良人的模样我们不知为何始终无法看清,却知晓他是世上顶顶好看的男子。

爹娘且很满意,逢遇乡邻便说我们们乃天造地设的佳偶,于是我们从及笄后我们同他便成亲了,婚后每月每季都十指紧扣遨游神洲四海。

那里又有天高燕鹄,水清鱼週,四季得以欢歌,君郎同我们相濡以沫,共御长安……

我们笑得好开心,可也不禁扪心自问,倘若我们同寇愈不是血浓于水……

倘若十五岁上元节的生辰夜,我们一腔孤勇将满腹真情温暖地托付他,会不会一切都不同呢?

历经这些事,我们终于彻悟——

旁人眼中的心悦我们其实并不深谙,比起宋嫣然、洛归、许恬这三个女子,我们真正的情窦初开的确太晚了些,才致一次又一次推开那心尖之人……

我们一直认为昔年是动了恻隐之心才会照料痴傻之身的赵恒,若非我们当真喜欢他,我们又怎会在众皇子面前亲口承认那句话:“若他情愿娶我为妻,我也情愿。”

此半生里我们不争不抢,不怨不妒,忍让谦卑,可换来的不是家阖安宁,是我们最珍视最在意之人继联凄艾地离去……

我们不知究竟沉睡了有多久。

再睁眼时,已置身森严壁垒的宫闱,宫内奴仆侍女皆拍须溜马地侍候,所有的一切奈何不尽相同。

这是我们苏醒后赵恒为我们册封,让我们感到最讽刺的是,除了到场的宋嫣然,以及张姨以外,再无他人。

【张姨】孑然一身为我们接风洗尘,有些失神的凝视许久,像过往阿娘那般执玉梳替我们仔细地梳头,笃定道:“韩洛是我张姨的孩子,他们欠我们的,由我来还。恭喜娘娘,否极泰来……”

我们看过递过的情报册子,步履缓慢地走向焚炉,直到闻出刺鼻的烟味,才呛声徐徐道:“张姨有心了,暴雨日去大理寺接我出狱的人也是我们对吧?”

张姨没有丝毫犹豫向我们深深叩首道:“是寇相尚在大理寺监管,吩咐民妇操持的。”

我们愣住,已料到——洛归这个憨厚丫头为了她心中所谓的爱,帮扶情敌成全他们万古垂青,不惜牺牲所有。

结业礼【老仙翁】给的几页纸上记载着,韩氏满门忠烈罢黜奴籍,加入契丹贵族,韩傅琦身为摄政王和萧氏共享福祉,寿比天齐……

只是,从未予人知晓有位姓“洛”女子曾参与过这段历史,或许这就是司命要渡得劫难。

我们蓦然心口疼痛得快裂了,告诉自己。

赵恒始终不渝的忠爱,陪我们多年,若能永恒守着最初的约定,我们必生死相负。

赵恒,我们尚有牵绊,日子还长,定会天长地久。

可惜的是,我们不知晓自己的结局,也没有其它人。

我们其实从不是为情所绊之人,奈何太过年轻,看不透时局……

我们明白,这是我们最后一回见张姨,那些耻辱的岁月再不企及。

风月坊已悉数被查抄,亦是她的决定,此来京都是为韩家投降,亦是诀别。

我们赦令安全驱逐她离城,她把爹娘的灵牌位裹在包袱里,忍不住颤声问我们:“槿欢可还有什么话要告诉民妇?”

我们的眼神冷若冰霜,却用最灿烂的笑意回她,轻轻抱住她胖胖的身躯,在她耳边轻言:“伯母,该死的人都会死,我们们一定要活着!”

刹那,张姨抽身而去,而阿娘死去前的面容浮现,她也曾说这样的话,令我们费解之事:

其一,寇愈是那般钟情许恬,为何会仅仅因许恬第一胎所诞下是女婴并非真正的孩子便随意送人?

其二,寇愈即便是诗文名贯京都,于短短数年间前程竟能官拜丞相,权倾朝野,继而载记史册,难道仅凭他与赵恒的交情?

其三,于不久前,我们同赵恒偶遇市集,他对我们的态度分明冷峻似陌路人,缘何竟把我们编撰身份是为寇愈的义妹,赐我们“苏婕妤”的位分破格纳入后宫?

其四,张姨说昔年曾在花魁大赛上为我们伴舞的紫纱女子竟是洛归,洛归来府上的是要刘府大祸临头,她既已目的达到,又为何要托人用来替上京城的韩家传递情报的风月坊及时来至道观内将我们救出呢?

其五,听闻许恬难产后甚至未过完月子期,为何要路途颠簸地亲临道观上香,最后竟自缢夭折在了观内?

一切谜团,皆萦绕在我们的心头,令我们终日惊惶不安。

隔日,许恬的尸首奉皇命抬回金銮殿,我们同赵恒仔细瞧过了。

偌大的琉璃金棺椁之下,她清尘如云的五官并无狰狞之色,额间喷溅的血迹已派人特意清理过,似乎亡得安宁。

回到上京后的日子,韩傅琦开始忙碌奔波,你时常几日都无法看见他。

【祖父】告知你,宋帝携大批军队强攻边境,韩傅琦作为钦封的副统领自然要出征捍卫大辽国土,保佑万里河山。

出征的前,他替你绾好发,像初次替你绾发,信誓旦旦地嘱咐道:“小洛归,往后要乖,要听祖父的话,等我的捷报,很快。”

你擦干溢出的眼泪,装作懵懂无知天真的模样问:“我可不可以留一撮你的头发,以作念想?”

你感觉自己虚伪的很,可又无奈,不知该如何是好。

很长时间,你已习惯扮作他最熟悉的样子同他对话。

【韩傅琦】无比温柔地看向你,把剪刀放在你掌心,轻声道:“就算你要我全部的长发让我上阵当个和尚将军,只要我的小洛归高兴就好。”

你将他的一缕青丝偷偷和你的绑在一起,听丫鬟们说这样就能和他永远同在一处。

他侧身离去前,你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数十个字:“韩傅琦,我会乖乖在家等你回府。”

他冲你回眸抿嘴轻笑,惊鸿一瞥间,你望见了他眼角轻溢出的泪花。

万般无奈滋味在心头,恍惚间你发现自己真的老了,因爱生痴,因爱生恨,原来当真你可以做到。

你昼夜帮扶【祖父】照料受伤的伤患,清洗刺鼻难闻的血污,眼看所有人病愈了,却迟迟不见他的回家。

那日,祖父操劳繁重,不觉间老泪纵横动情地疑虑道:“洛归,幸好有你,老夫心中才有一丝慰藉!哪怕,你不是咱们韩家的亲生孩子,可祖父知晓,你是腾里降世恩赐韩家的……”

你百感交集,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俯身摸你的头,压抑在胸:“要是何时韩府能阖家团圆该多好啊!”

你虽天生不通情感,但感知到是能接受祖父的。

但可惜,你未等来他凯旋的消息,却听闻韩傅琦于高粱河大败宋军,囚禁于宋国京都暗无天日的地牢中。

浩浩荡荡的辽军启程回上京,该接风得接风,该封赏得封赏。

上京城百姓安居乐业,富庶新承,仿佛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半年后,耶律王继位大统,身怀六甲的【萧颜】从王妃成贵妃,万事无忧。

【耶律王】用皇后之仪迎娶她,举国同庆三日,就连巷弄口时常出现的乞丐都有喜饼吃。

而韩府却像坠入无边的冰窖,死寂沉哀。

你骤然心碎不已,你问:“阿翁,为何他们都回来,韩傅琦却回不来了?”

他回答:“这是命啊,是咱们韩家的宿命阿,当年我就不该去萧府说亲阿。”

【韩狂】看上去悔恨得青筋暴动,你大恸好似知晓了。

当年……当年之事,予你来说,只要能和他牵绊一起,好像什么都不是困难。

于是,你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怎么样都要用你如今的身份闯一闯皇城,纵使粉身碎骨。

你乞求腾里让你瞬间长大,懂得要承担该承受的责任,谁都未曾欠谁。

不到十八岁的年纪,你就独自承受了所有人情冷暖,也见证了所有在意之人的生死别离。

所谓人世间的苦,也不过如此。

既然逃不过宿命,不如勇敢承受,至少能为那个予你无限温情的男子能真正做些什么。

可若你会坠入妖道,【祖父】告诉你人界的伦理温情,告诉你医者仁心,告诉你为百姓而忧是个傲娇的事;

是你的同门师姐师兄告诉你,原来有那么多的逍遥乐趣,感觉岁月不枯燥;

是小槿姑娘告诉你,原来被单纯呵护的感受是那样美好;亦是他用无声的行动感化你——你不是那个无心的异类。

此去,你便困在皇城,打算长留内宫,即使你百般不情愿,也无能为力。

是的,你以前的父王已经是帝王了。

因为你的归来,【耶律王】大喜赏赐韩府黄金万两。

你立即掀起沉重的眼帘,方映出那多年未见耶律王明黄锦袍的羸弱身姿。

【父王】比当年的模样更神气,到底已是世人敬仰的明君,他眼角眉梢却萃染上阵阵彻骨的寒意。

【耶律王】长袖一挥,质问你:“朕的好孩儿,你可愿承担起圣姬的责任?”

你不要,仅存的理智像冷水浇泼在周身。

而昔日的一切,待你仔细品茗,实在似碗苦涩难咽的茶汤,酸涩晦暗。

那刻,你才明白——原来你被众人保护得太好,其实并未长大。

但,你离开耶律王身边数年,想不到这句话竟是他见到你说的,你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你回想起娘的鲜血喷洒在城墙上接受众人嘲笑,积攒的恨意莫名填满心胸。

半晌,你扯出最讽刺的笑容,丝毫不顾他的颜面吼道:“呵!自出生起,我的命运便已注定,你又何必惺惺作态呢?!”

他嫌恶地看向你,像看市井肮脏的地痞流氓,一阵凌厉的掌风袭来将你的脸颊瞬间掴肿,极度不屑道:

“朕认为多年未见你已长大成人,却不想你仍是这般执拗得牙尖嘴利!你要知晓,若不是洛蓉自殉,你这个孽种此刻早已尸骨无存!你最该感谢的是还有朕这般九五至尊的爹,能保你一生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你并未对他动武,是因为你仍觉得自己是【耶律氏】的子嗣。

你咬碎下唇,任血腥甜味充盈味蕾,泪容婆娑回答道:“若人生可以重选,我便是错投畜道,也不愿有这样的父亲!”

你于绝望之中看清所有,忽然想坠入妖道,会怎么样呢?

之后,你千求万求央着天子让他放了韩傅琦。

可他冷若冰霜地告诉你:“朕也想早日让韩四哥回来,可他置身宋国,是朕也无法作甚阿。”

可你失望即绝望,无可挽回,也不可避免,现在已让你对他已有深沉的眷恋。

可你却很清楚地明白,如今你的性命在【耶律王】的眼中形同陌路的草寇好不了多少,皇室待遇不过是因你尚有圣姬的身份在罢了。

若是这样,那不如将此身份移交旁人;若你能以自己的性命相要挟,能换回韩傅琦的归来,那也是值当的。

萧后接生的那月,宫闱落满了整夜的飞花,遮天蔽日,仿若清歌曼舞,美丽至极。

当朝的【耶律王】为她请来资历最长的巫女,她不是孟诀,巫教仍在。

新任巫女慎重道:“贵妃娘娘未出世的孩子是个嫡系公主,她比洛归更合适做圣姬,且会为大辽带来史无前例的福祉。”

此言一出,正中萧颜的下怀,待那孩子降临时,便由她执法宫闱。

是的,孟诀师父消失了,师父消失了……在你最最需要想念她的时候,再也不见了。

你从耶律王那知晓昔日你去韩府之时,都是她悉心说你平日的喜好,世间只此唯一烹饪的做法,独特香味甜腻滋味的【桂花糖粥】是她亲手发明的。

原来,师父正是在云荒搭救你们的奇人……而你,才是来历不明的怪物!!

只是,你怎么也想不透,她为何隐瞒了那么久,又究竟要做些什么图谋,所为又是什么呢?

你厌烦了,分明只是个不懂世故的平庸人,却被按上那么多不可思议的身份。

于是,你假借孟诀之口让耶律王犹豫半晌也并未让“圣姬”这个头衔落到萧颜刚出世的女儿身上。

而【萧颜】也因为此事,成了大辽的皇后。

你又变成了孤家寡人,虽不愁吃喝,但感觉自己又变成空心的了。

数年后,【韩傅琦】不知为何竟能回上京,他持剑上殿质问耶律王:“二弟,你怎能乘人之危,强娶我的未婚妻?”

自来阴鸷傲慢的耶律王如何能容他这般置喙,当即令人押解他入地牢。

你焦急不已,几次三番想要探望他,均被侍卫强行拦下。

于是,你去寻【萧后】硬生生屋外跪了两天。

萧颜终于肯出来见你,不知为何将一把红绸发带绑在你发梢,笑得异常灿烂:“我派府兵围剿你,岂料你未死竟是个神谪。”

你这才明白,光阴沉寂慢的可怕,在众人的眼里,好似他们的时间都停止了。

原本,你对人界的功夫并不擅长,最多会些花拳绣腿,可师父传授给你的巫术是会的,望山又修习了不少仙术,终究没能逃过异族的身份。

你把脑袋摇晃得像拨浪鼓,把她想说的话说尽了,像洛蓉逝前那般装疯卖傻嘶吼道:“我什么也不要,哪怕你让我永远消失,唯求你放了韩爹爹!”

爹爹……两字如此烫嘴!

【萧颜】从上至下好生打量过你,最终嗤笑了声:“这么聪敏的丫头,可惜也是个傻子。”

你扑通一声跪下身,埋首故作哭泣颤音道:“我会遂你愿,只求你能顾忌往日情分,让王上放过他。”

你死心复燃,轻易说出斟酌许久之言,诚然叩首。

也许,在你已经成为圣姬的那刻,就已经注定了以后的宿命。

黯夜,屋内烛火轻摇,萧颜脸庞上的惊诧之色尽显,她沉静走向你,递给你一瓶哑药:“也罢!这天下还是耶律氏的天下。你我前尘既有缘,此药能让你再无法开口说尽想说的话。”

兴许她是未想过你竟能为韩傅琦做到如此地步。

八年前,是他救赎你于是非混沌,今日你必报恩,好换他自由一生。

八年的光阴,这八年,物是人非事事休,转头空。

朝朝暮暮,心心念念,淬人心肠。

于是,你一声不吭果决将【哑药】吞咽下,然后你隐瞒所有人被萧颜囚禁于皇城的后山。

无泪,憔悴的黑血敲落在砖上。

你悲哀地想,此番也好再也无人会影响韩傅琦的安危。

不久,【妖伶】又现身,你第一次见,他的面容爬满了坑洼的似褶皱的疤痕,他自称是来救你的,条件是收你为【卿楼】的弟子。

听闻北宋的开国皇帝将此楼收编于麾下,历年圈养妖兵,正是修炼神器的所在,只是很少让旁人知晓。

这些年,妖伶和辽国皇室联动异常,早已投靠契丹。

北宋本就兵衰马弱,一旦开战,必能让其铩羽而归。

作为代价,你能接受一切,可你仍然要确认韩傅琦如今是否无恙,妖伶同意替你带回消息——韩傅琦可以从地牢中被放出。

天子亲封他为“战神将军”可统率几十万辽兵,他心心念念的功成名就终于做到了!!

【耶律王】却日渐迷恋羽化登仙,命侍卫用巫女之法在后山修炼仙丹、器具。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wap_17K
  • 下载17K客户端,《乍离清欢剧本杀》最新章节无广告纯净阅读。
  • 17K客户端专享,签到即送VIP,免费读全站。
更多

编辑推荐榜

1 大展鸿途
2 风起龙城
3 大秦第一熊孩子
4 仙穹彼岸
5 特种兵之最强国术系统
6 当昼与夜再次相遇
7 夫君寡嫂生野种?来!做亲子鉴定
8 重生改嫁战神公爹,家暴前夫吓尿了
9 协议结束,亿万总裁跪着求续约
10 少年战歌
资讯快递
人气热销 言情热销
潜力大作 女生必读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剧本杀微电影法颁发】献给经超夫妇不要理》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

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

换一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