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女人

唐虎转过身，对着静立一旁的马三宝郑重拱手，语气沉稳有度：

“马内侍，如今北平已然大定，唐虎幸不辱命。东门一路安稳，更擒获谢贵、张昺家眷二十一人，缴获金银财帛若干。我身负守关之责，不敢擅离，还请你回宫复命时，代为禀告燕王千岁，一切静待殿下钧旨。”

马三宝微微颔首，目光中已带几分敬重，拱手回礼：

“唐百户处事有度，临危不乱，颇有大将之风。既如此，我这便返回王府，向王爷复命。”

唐虎当即转头吩咐：

“唐大，你带二十名精悍弟兄，押解这些人犯与缴获财物，随同马内侍一同前往燕王府，一切听马内侍调度。”

“属下遵命！”

唐大立刻点齐人手，押着妇孺、抬着财货，跟在马三宝身后，匆匆往王府方向而去。

唐虎重新转回城头，见周同依旧脸色发白，神色不安，便上前拍了拍他的臂膀，轻声笑道：

“周大哥，不必心惊。今日你我一同守住东门，立下首功，燕王殿下英明，自然不会亏待你我。”

周同勉强挤出一丝苦笑，眉宇间仍藏着慌乱。

他不比唐虎孤身一人、尚未娶亲，自己家中早已妻儿俱全，一旦事败，便是满门抄斩。此刻虽大局已定，可心头依旧沉甸甸的，半晌才低声叹道：

“惭愧惭愧……还是兄弟你镇定，换做是我，早已乱了方寸。”

唐虎朗声一笑，扬声吩咐左右：

“来人！去城中购置酒食，今日守城弟兄，人人加发双饷！”

话音一落，他随手从怀中取出两锭沉甸甸的大银，递到唐大手中。

唐大眉开眼笑，连声应下，快步领命而去。

不过半个时辰，酒肉香气便飘满东门城楼。

士卒们见了热腾腾的肉食与清酒，无不喜形于色，欢声雷动。

唐虎抬手压了压声浪，笑着叮嘱：

“酒只能浅尝，不可贪杯误事；肉尽管放开吃饱，养足精神，才好为王爷守好这道门户。”

“多谢百户大人！”

众人齐声高呼，声震城楼。

唐虎与周同同坐一桌，案上肉食飘香，酒盏温热。

周同握着酒杯，依旧食不知味，心神不宁。

而唐虎却神态自若，举杯浅酌，大块吃肉，从容得仿佛只是寻常戍守。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不是镇定，他是早已知晓这一切的结局。

靖难已成，北平已定，燕王朱棣的帝王之路，从此刻，正式启程。

朱棣看过账册上登记的数目，听完马三宝的禀报，淡淡一笑：“想不到这唐虎果然信守承诺，行事还这般果决狠辣。年纪虽轻，却是个可塑之才。”

马三宝低声进言：“王爷，此人办事虽稳妥，却也贪财。奴婢亲眼所见，此番缴获的金银财物，他并未尽数上缴，只交出七成，余下三成，皆被他吩咐亲卫家丁私留了。”

朱棣听罢哈哈大笑，瞥了马三宝一眼：“他若是不贪，本王反倒要放心不下。年轻人懂得进退，肯上缴七成，已是难得。这规矩，还是本王当年定下的，你倒忘了？”

他顿了顿，沉声吩咐：“抓获的罪囚二十一人，几名年轻女子尽数发往教坊司，其余男丁，一律发配塞外密云卫充作苦役。”

马三宝躬身拱手：“奴婢谨遵王爷钧旨。”

话音刚落，正要转身退下，朱棣忽然眉头微蹙，又开口道：“对了，这唐虎，可曾婚配？”

马三宝连忙点头：“回王爷，尚未婚配。”

朱棣略一思忖，缓缓道：“既如此，你把此番擒获谢贵的那两名小妾，送去赏给他。年轻人，当好好笼络。另外，再拨五百两银子一同赏下。”

马三宝应声领命，躬身退去。

唐虎忽然伸手，一把捏住秀娘的下巴，将她低垂的头猛地抬起。

秀娘吓得浑身一僵，双手猛地哆嗦了一下，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

唐虎指尖微用力，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如今你被赏给了我，心里，当真愿意？”

“奴婢愿意……愿意服侍大人……”秀娘声音发颤，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却不敢躲闪他的目光。

唐虎垂眸打量着她，一双眼睛还算清澈灵秀，不似那般畏缩愚笨。他轻笑一声，松开了手。

秀娘如蒙大赦，连忙低下头，飞快地将他的脚擦拭干净，把布袜轻轻放进盆中，而后低着头，一步步倒退着退出屋外，一颗心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靠在墙角，悄悄喘了口气。

这位新老爷身材高大挺拔，容貌本就俊朗，只是脸颊上一道浅浅的刀痕，非但不显狰狞，反倒添了几分凌厉慑人的魅力。比起从前年老阴沉的谢贵，简直云泥之别。

秀娘不敢多想，匆匆端着铜盆到院外，用皂角将布袜仔细洗净晾好，收拾妥当后，才轻手轻脚回到她与甄娘同住的小房间。

刚一进门，甄娘便立刻凑了上来，压低声音紧张地问道：“秀娘，老爷他……没对你动手动脚吧？”

两人昔日在谢贵府中，身份相近又暗自较劲，多少有些不和，可如今一同落为罪奴，反倒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亲近。

秀娘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有……”

“没有？”甄娘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老爷没叫你去侍寝？”

“不曾。”秀娘再次摇头，脸颊微微发烫。

甄娘眼中顿时亮起一抹光芒。她性子比秀娘开朗泼辣，也更有心计，当即拢了拢衣襟，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算计：“咱们如今落得这般下场，成了罪奴，一辈子抬不起头。若是能讨得老爷欢心，说不定还能混个姨娘身份，后半辈子也算有个依靠。总不能一辈子做这些粗鄙下人差事，我可不甘心。”

说罢，她拿起木梳，对着铜镜细细梳理自己的一头青丝，眉眼间带着几分自信。

她自觉容貌比秀娘更妩媚动人，身段也更惹眼，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要主动出击，抓住这唯一的翻身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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