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虚空漂流，绝境人心

扭曲错乱的虚空通道骤然爆发狂暴的撕扯之力，整座空间彻底崩碎、错位。

二十名来自各大宗门的天骄与大能，瞬间被乱流拆分、裹挟四散。

无人得以幸免。有人三两结伴、侥幸抱团，堪堪在乱世绝境中留存一丝底气；也有人运气极差，孤身一人坠入无边虚空，从此漂流无依，生死难料。

高陵峰只觉天旋地转，浑身筋骨被无形巨力反复拉扯，此前传送留下的心理阴影彻底爆发，心中早已破防，暗自把天道命运骂了千万遍。

但暴怒终究无用，在绝对的空间伟力面前，一切情绪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烦躁与慌乱，勉强稳住身形。得益于此前站位极近，他并未被乱流彻底卷走，最终与天鬼宗的海老一同被甩落至同一片虚空区域，堪堪结伴，不算绝境中最惨的境遇，却也绝非幸运。

周遭是无边无际的漆黑虚空，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天地方位，只有层层叠叠、缓慢流动的灰色空间乱流，死寂、冰冷、压抑。

一层淡淡的透明护罩笼罩二人周身，是传送阵自带的虚空石结界，隔绝了足以撕裂肉身的虚空侵蚀，成了二人此刻唯一的保命屏障。

高陵峰快速收敛心神，抬眼小心翼翼看向身侧的海老。

此刻的海老，早已没了方才登台时的温润从容。那张书生儒雅的面容阴沉似水，眉眼间压着滔天戾气与烦躁，周身灵力隐隐躁动不定，情绪极不稳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暴走。

高陵峰瞬间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心里无比清楚，眼下这片绝境虚空，绝无救援、求生无望，自己的性命全系这位合道大能一念之间。若是对方心境彻底崩塌、暴怒失控，随手一掌就能将自己拍成肉泥，根本无需任何理由。

一人一老，就在这片死寂冰冷的虚空中静静漂浮，时光失去了所有概念，不知过了片刻，亦或是数个时辰。

良久，一直紧绷身形、压抑戾气的海老，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无奈长叹一声，满身戾气尽数收敛，带着浓浓的疲惫与认命：“这都叫什么事！”

突如其来的感慨，打破了死寂。

高陵峰依旧缄默不语，不敢随意接话，生怕一句不慎，触怒这位心境濒临崩溃的大能。

海老余光瞥见他谨小慎微、浑身紧绷的模样，紧绷的神色微微松动，竟是哑然失笑：“怎么？，你觉得老夫心境崩坏，会暴怒出手，一掌拍死你这个晚辈？”

高陵峰连忙收敛所有心绪，脸上挤出一抹谦和的陪笑，姿态恭敬得体：“前辈道法高深、**亮节，胸襟气度远超常人，自然不会与晚辈一介小辈计较。”

这般圆滑应答，让海老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目光似能看透人心。

“你这小家伙，倒是颇有意思。”

“幽魂宗早已与我交代过，说你是他们暗中培养的暗子，可你身上无半分幽魂轮回诀的阴冷气息，反倒修的是纯正魔道功法，路子全然不同。”

“更难得的是，你肉身底蕴浑厚至极，放眼整个下三境，足以碾压绝大多数顶级天骄，哪怕是那些天生妖孽，在纯粹肉身根基上，也未必比得过你。”

“可你又和那些心高气傲的妖孽截然不同。同辈天骄，身处逆境尚且能低头隐忍，却难掩骨子里的傲气与凌云壮志。而你，谦卑与谨慎浑然天成，仿佛天生就懂得蛰伏退让，将所有骄傲尽数压在心底，心性沉稳得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修士。”

高陵峰心中骤然一动，瞬间理清了前因后果。

看来离别之前，那位幽魂宗黑衣师叔，已然提前向海老通气，将自己包装成了幽魂宗在外历练的暗子，以此换取对方的照拂。

想通此节，高陵峰心中愈发镇定，面上笑容愈发坦然从容：“前辈说笑了。晚辈始终认为，修行路上，生存永远是第一要务。唯有活下来，才有资格谈机缘、谈修行、谈未来。晚辈资质平庸，从不敢奢求逆天机缘，只盼安稳求生。此番绝境，只愿前辈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若有余力稍稍提携一二便可。若是真到了必死之局，那也是晚辈命数如此，绝无半分怨言。”

这番豁达通透的话，让海老心中郁结消散不少，沉重的面色舒缓几分。

他坦然开口，没有半分遮掩：“你这小子通透豁达，倒是抚平了老夫不少躁郁。实话与你说，方才绝境初临、心绪大乱之时，老夫确实动过杀心，也曾想直接对你搜魂，强行夺取你身上那独一无二的肉身淬炼法门。”

高陵峰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刺骨寒意，头皮隐隐发麻，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恭敬姿态。

原来方才生死距离自己如此之近，一念之差，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万幸对方终究是压下了贪念与杀心。

高陵峰顺势借住幽魂宗的大旗，从容开口铺垫，杜绝后续隐患：“前辈坦诚，晚辈亦不敢隐瞒。所谓肉身淬炼秘法，晚辈是真的一无所知。平日里只是谨遵宗门安排，日日锤炼肉身、浸泡药浴，按部就班修行而已，并无特殊传承。且晚辈如今根基尚未彻底圆满，淬炼之路也未曾走完。前辈若是感兴趣，待我二人平安脱险，前辈可亲自前往幽魂宗，与宗门长老求证详谈。”

海老不疑有他，微微颔首，放下了心中的贪念与戒备：“也罢，老夫既答应照拂你，便不会食言。”

“接下来老夫会进入闭关凝神状态，全力放开灵魂魂感知，搜寻周遭隐匿的空间节点。这虚空护罩虽能保命，却有能量时限。我必须在护罩能量耗尽之前，找到一处足以让我破壁逃离的空间缺口，否则你我二人，只会彻底埋葬在这无尽虚空之中。这段时间，你也打起精神，仔细观察周遭异动，切莫懈怠。”

“晚辈明白！”高陵峰郑重应声，神色肃然，“晚辈必定打起十二分精神，时刻戒备，一旦发现空间异动与节点，第一时间向前辈汇报！”

海老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当即盘膝端坐虚空，闭目凝神。周身淡淡灵力涟漪荡漾开来，丝丝缕缕的感知力肆意扩散，探索着这片死寂虚空的每一寸角落。

一人静修寻路，一人戒备观望，二人就在无边漆黑的虚空中静静漂流，不知岁月流逝。

不知飘荡了多久，海老骤然睁眼，眼底精光一闪，周身灵力轰然激荡爆发，气势陡然攀升至顶峰。

他抬手一挥，一柄通体锐利、布满纹路的锥形法器瞬间祭出，正是专攻空间破壁的高阶法宝——破空锥。

“去！”

一声低喝震彻虚空，破空锥灵光暴涨，瞬息之间近乎瞬移而出，狠狠刺向远处一处看似稳固、实则暗藏褶皱的空间壁垒。

轰隆！

空间剧烈震颤，层层叠叠的波纹疯狂扩散，如同湖面炸起巨浪。可令人绝望的是，蕴含合道后期全力一击的破空锥，非但没能撕裂空间节点，反而被厚重坚固的虚空壁垒硬生生反弹而回，灵光黯淡不少。

一击无果！

海老面色瞬间阴沉几分，抬手收回法器，沉默片刻，再度闭目搜寻。

接下来的漫长虚空漂流中，海老先后四次发现疑似空间节点，每一次都全力出手破壁，可结果无一例外，尽数失败。

五次尝试，五次落空。

当最后一次破空锥被空间壁垒反弹而回，海老彻底收敛法器，面色阴沉到了极致，眉宇间布满疲惫与挫败，周身锐气尽数消散。

高陵峰屏息伫立，不敢有丝毫言语打扰，心底却已然了然。

海老此刻的状态，已然近乎认命。

连续五次全力破壁全部失败，彻底击溃了这位合道大能的信心。再加上虚空护罩的能量肉眼可见地持续衰减，死亡的压迫感越来越浓烈，绝境的绝望彻底笼罩心头。

良久，海老望着漆黑虚无的远方，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倾诉，又像是自我慰藉，语气带着浓浓的茫然与无力：“传闻中，中洲那几位修成大道异相的圆满大能，昔日也曾遭遇虚空异变、被困此处……可他们当年处境，远比我们更凶险。”

“他们遭遇袭击之时，阵台虚空石直接碎裂，连最后一层护罩都未曾留下。不仅要凭借自身灵力硬抗虚空侵蚀，还要分心搜寻空间节点、全力破壁，甚至还要护住两名小辈安然无恙……”

“老夫如今不过合道后期，与那些执掌大道异相的圆满大能，终究是云泥之别……”

细碎的呢喃不断从海老口中传出，断断续续，带着几分偏执与恍惚。

高陵峰心中微微一沉，暗自警惕。

他深知修行界的规律，修为境界越高，越是贪恋长生、畏惧陨落。寻常修士尚且能坦然面对生死，可身居高位、手握无尽权势的大能，一旦身陷绝境，最容易心态崩塌、心神失控，甚至偏执魔化。

此刻的海老，显然已经濒临心境崩溃的边缘。

高陵峰愈发谨慎，呼吸放得极轻，浑身紧绷，生怕一丝动静刺激到对方，引来杀身之祸。

漫长的恍惚自语过后，海老终于停下呢喃，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缓缓褪去，只剩无尽疲惫与认命。

他转头看向高陵峰，声音沙哑低沉：“小子，护罩能量消耗太快，已然撑不了多久。下一处空间节点，若是老夫依旧无法破壁，你我二人，今日便要彻底埋骨这虚空之中。”

面对直白的死亡宣告，高陵峰神色异常平静，只是郑重颔首：“晚辈明白。尽人事，听天命。我等已然竭尽全力，即便结局如此，也无半分遗憾。”

这份超乎年龄的平静淡然，让海老眼底闪过明显的意外。

“你不害怕？，直面陨落，你心中毫无恐惧？”

高陵峰轻轻摇头，目光澄澈坦荡：“晚辈自然怕死，世间众生，无人不惧身死道消。但恐惧无用，绝境之中，唯有拼尽全力、放手一搏，方能无愧于心。若是万般努力依旧无力回天，那便是命数已定，坦然受之即可。”

简简单单一番话，质朴通透，却直击本心。

海老闻言骤然一怔，伫立虚空，久久无言，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他怔怔看着眼前这名心境通透的少年，忽然自嘲一笑，笑意中满是唏嘘与惭愧：“果然是年轻有为，初心不改。”

“自老夫突破合道境以来，手握大权、久居高位、养尊处优，早已磨平了年少时敢打敢拼、逆天而行的锐气。终日所思，无非是如何延寿长存、稳固地位，反倒不如你一个小辈通透洒脱、不惧绝境。”

话音落下，海老周身沉沉的死气与疲惫骤然消散一空。

一股沉寂多年的锐气，从他体内轰然苏醒、肆意绽放。

原本阴沉颓废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利剑出鞘般的凌厉锋芒，逆势而上，欲要斩断眼前所有绝境与阻碍！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