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两百年之约，初心与往事

高陵峰看着欧阳靖，神色里藏不住的担忧，迟疑着轻声开口：“师父，你的寿元……”

话没说完，语气里的焦虑已然尽显。

欧阳靖见状，淡淡一笑，神色温和，出言安抚道：“无妨，我这一生，该经历的都经历了，该得到的也都得到了，早已没有任何遗憾。再说以我如今的修为状态，再安稳活个两百年不成问题。说不定，这两百年里，你就能摸索完善出新的成仙大法。到时候，别说寿元，哪怕超脱飞升，也未必无望。”

高陵峰闻言，心头稍稍宽慰，脸上扬起一抹浅笑，随即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坚定，字字铿锵开口：“师父，我一定会努力，绝不会让你失望。”

欧阳靖抬眸望去，落入眼底的，是少年纯粹至极、毫无杂质的坚定眸光。没有算计，没有防备，没有疏离，只有发自心底的真心与执念。

看到这一双眼眸，欧阳靖心底莫名一颤。

这种被人真心挂念、全然信任的感觉，他已然遗忘了太久太久。

依稀记得，唯有自己年少凡俗之时，在父母身前，才体会过这般纯粹温暖的滋味。自打踏入修仙界，杀伐不断，尔虞我诈，步步惊心，人心险恶早已成常态，这份温情，他早已深埋心底。

如今被高陵峰这般赤诚以待，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暖意。

欧阳靖心中暗自感慨：这感觉，倒也不错。或许……这小子失忆一场，也未必全是坏事。以前的他，心底终究对我藏着一层防备，始终隔着一层隔阂。

念头刚起，他立刻回过神，暗自摇头压下思绪：瞎想什么。失忆终究是病根，必须尽快治好，记忆受损，耽搁修行大道，后患无穷。

欧阳靖正暗自思忖间，高陵峰已然收敛心绪，开口问道：“师父，我想问问，那些顶级天骄天才，各自修行到各大境界，分别用了多久？我心里也好有个参照，知道自己该如何追赶。”

欧阳靖收敛心神，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道出东灵大陆数百年来顶尖妖孽的修行履历。

“先说变异灵体。数百年来，东灵大陆公认的顶尖变异灵体，只有三人。第一个，天灵道李玄一。他皮肉筋骨窍穴三境肉身圆满，耗时七十一载，除去他十三岁才得以灵气灌体的耽搁，实打实修行只需五十八年。其后三十四年修成七魄圆满，四十六年铸就三魂圆满，十八年凝炼道基，道基圆满六十七年，二十二年突破悟道境，如今已是悟道境中期，今年二百九十七岁。”

“第二个，花月门焱凰灵体，天赋速度与李玄一相差无几，如今三百三十岁上下，修为悟道境初期圆满，随时可踏入中期，潜力无穷。这些，都是我早前与鬼煞魔君闲谈时，他亲口所言，讯息属实无误。”

“第三个，便是你父亲。他巅峰止步三魂圆满，早年修行速度同样极快，莲荒宗暗中倾力资源扶持，十四岁灵气灌体，肉身圆满六十五年，七魄圆满四十八年，三魂圆满五十一年。”

“这便是妖孽灵体的修行速度。除开变异灵体，还有一类修士，无顶尖灵体加持，但灵魂与天地灵气亲和度极高，悟性卓绝，心性绝佳。这类人虽无灵体傍身，修行速度、斗法战力，半点不弱于变异灵体。至于普通灵体，前期修行稍慢，但上三境比拼悟性机缘，变数极大，后期反超逆袭者，不在少数。”

高陵峰默默听着，静静消化这些修行数据，心绪起伏。尤其是听到关于自己父亲的过往，心头莫名异样。他如今遗失云家所有记忆，连自己父亲是谁、模样如何一概不知。

欧阳靖忽然想起一事，适时开口：“你如今已然踏入修行第一境，静下心来，试着运转感知，看看你的灵魂感知最远能延伸到多远。”

高陵峰依言静心凝神，刚一催动灵魂感知，便立刻察觉到身上蜃楼甲流转着一圈奇异波动，温润鲜活，如同拥有生命灵性一般，紧贴周身。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我身上这件护甲，一直在散发特殊气息，这是什么缘故？”

欧阳靖微微一怔，这才想起他记忆尽失，全然不记得前尘旧事，随即耐心解释：“这是你大伯为你寻来的中品灵甲，特意模拟了你往日的灵魂气息，遮掩自身异样。只是品级有限，对上三境大能无用，遮掩不住。”

“原来如此。”高陵峰恍然点头，不再多问，再度闭上双眼，全力催动灵魂感知。

下一瞬，他的感知如同无形视野，以自身为中心，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向外铺展，院内景象清晰入微。感知继续向外蔓延，鬼煞宗巡逻弟子、值守侍卫尽数映入感知之中。

那些巡逻弟子瞬间察觉到微弱感知窥探，瞬间凝神戒备，手握兵器，神色紧绷。可片刻之后，似是接到宗门高层暗中传音，便悉数放松戒备，不再理会。

感知一路向外扩散，宗门深处几位隐世静养的老牌修士有所察觉，神识一扫便知晓是高陵峰初次磨合感知，暗自一笑，无人干预，任由他摸索熟悉。

许久之后，高陵峰缓缓睁眼，语气带着些许惊异开口：“师父，我大概试了一下，我的感知最远能延伸七百米。”

“什么？！”

欧阳靖身躯一震，猛地噌的一下站起身，神色满是难以置信。

察觉到自己失态，他强压下心绪，缓缓重新落座。见高陵峰一脸疑惑，欧阳靖连忙解释：“寻常刚入第一境的修士，感知力大多在十米到一百米之间，天赋绝佳者，极限也难超两百米。徒儿……你的天赋，或许真能在这两百年里，创造逆天奇迹。”

高陵峰顺势追问：“师父，那修行各境界，修士的感知力标准范围分别是多少？我想心里有数。”

欧阳靖耐心细致讲解：“肉身三境圆满，感知力在十里到五十里之间。踏入中三境，灵魂变强，感知暴涨，普遍在两百里至三百里。悟道、修道两大上境，每一境也就额外增加百里左右感知。”

“真正质变，在合道境。合道修士触摸大道本源，灵魂与天地相融，感知力再无固定范围，少则千里，多则万里、数万里都有可能。但感知越远，灵力消耗越是恐怖，哪怕合道圆满强者，肆意铺展万里感知，灵力也会飞速枯竭，若非必要，无人会轻易这么做。”

高陵峰倒吸一口凉气，此刻才真正明白，为何合道大能，能坐镇一宗，稳压天下，成为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他心念一转，想起此前前往十万大山路途上的传送阵，又问道：“师父，我之前赶路坐过两座传送阵，第一个靠特殊石头驱动，第二个却无需那些石头，直接便可开启，这两种有什么区别？”

“修仙界传送阵，分四大类。”欧阳靖娓娓道来，“小型、中型传送阵，皆以灵石为驱动力，短途传送，消耗不大，随处可建。大型、跨大陆传送阵，路途遥远，普通灵石灵力纯度、总量根本不足以支撑。”

“故而大型传送阵必须依托顶级灵脉建造，跨大陆传送阵规格更高，唯有极品灵脉方能承载开启。跨大陆大阵开启一次，灵脉耗损巨大，需沉寂十年之久，方能恢复元气再次启用。大型传送阵分两种，单次远距离催动，耗损极大，需数年休养；多阵互联模式，损耗分摊，恢复极快，也是各大宗门最常用的方式。”

高陵峰了然点头：“我明白了。修仙界常识我暂时就这些疑问，以后不懂再问师父。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欧阳靖颔首示意。

高陵峰目光诚恳：“师父，能否说说你在各大境界，分别修行耗时多久？”

欧阳靖眉头微蹙，摇头道：“我的情况特殊，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高陵峰微微一笑，语气坦然：“师父，要说特殊，我现在这般记忆断裂，道体异相，恐怕比你还要特殊吧？”

这话一出，欧阳靖顿时语塞，沉默片刻，也忍不住轻笑一声，眼底感慨万千，缓缓开口道出自己的过往。

“也罢，便说与你听。我出身凡俗穷苦人家，年少从未想过踏上修行路。后来匪祸乱世，马匪屠村，我命大，恰巧在村外放牛，侥幸活了下来。十七岁那年，机缘巧合得以灵气灌体，侥幸成功入道。”

“可我资质平庸寻常，拜入的魔道宗门也只是个三流小派，没过多久便被别家魔道宗门吞并覆灭。同门师兄弟尽数被抓炼成人丹，我与寥寥几人拼死逃出，一路失散，再无音讯。”

“出逃之时，我已是第二境圆满。后来我重金许诺官府，借凡人之力剿灭马匪，也算报了血海深仇。可没多久，我修行便遇瓶颈，功法低劣，资源匮乏，资质平庸，寻常修行路，我已然走到尽头。”

“那一年，我已九十五岁，肉身尚且没能修至圆满。眼看寿元将近，坐化在即，我心一横，索性走上魔道吞噬绝路。我凭着粗浅炼丹底子，伏击修士，猎杀妖兽，以肉身宝材、珍稀灵药炼成人丹，强行催熟修为。”

“我虽修行资质一般，炼丹悟性却得天独厚。此后岁月，不是我追杀别人，便是别人追杀我，步步血腥，生死一线。最终一百七十三岁，我才堪堪将肉身三境修至圆满。”

“之后我耗费二十年，研读古籍丹经，改良吞噬道丹方，又十二年四处搜集珍稀材料，闭关十七年。在寿元枯竭、大限将至之际，拼死突破瓶颈，踏入中三境。那一年，我二百二十二岁。”

“本以为踏入中三境，前路便能好转，可我才知晓，七魄境不增寿元。以我当时剩余寿元，最多只剩三五十年，根本来不及修炼三魂境延寿。那一刻，我满心绝望，差点直接放弃修行，坐以待毙。”

欧阳靖说到此处，眼底满是沧桑感慨，眼神飘远，仿佛又重回当年那个绝境无望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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