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七月沉睡，乱世根源

高陵峰刚醒没多久，紫衣萧长老到来，他快步走到床边，抬手搭脉，神念灵力细细扫过高陵峰周身肌理、经脉气血与本源生机，来回探查数遍，确认无碍后才缓缓点头，神色舒缓下来。

“云小友，你肉身根基已无大碍，内伤尽数稳住，后续只需安心静养即可。约莫两个月光景，你便能彻底恢复如初，行动自如，气力无损。”

高陵峰虚弱抬手，拱手道谢：“劳烦前辈费心操劳。”

萧长老轻轻摇头，语气平和：“分内之事，不必多礼。何况你是欧阳前辈唯一弟子，此番欧阳前辈为我天灵道坐镇前线，挡下诸多凶险，免去宗门伤亡损耗，这本就是该有的照料。”

高陵峰听得心头一愣，一头雾水，完全不清楚欧阳靖在外究竟为天灵道做了什么，为何能免去宗门伤亡。但他心思通透，知道眼下不是追问时机，多说无益，便压下疑惑，没有多言。

萧长老又细心叮嘱了许多，细致周全，说完便转身离去，不做多余逗留。

萧长老前脚刚走，两道身影接连赶来。

先是赤兴大步入院，紧随其后的竟是李玄一。

赤兴见到李玄一，满脸讶异，连忙拱手开口：“李前辈？你不是闭关冲击境界吗？难不成已经顺利破镜，修为大进了？”

李玄一面色淡然，微微点头，气度比之前愈发沉稳内敛：“三天前破关成功，踏入新境。我师叔传音告知我你苏醒，便顺路过来探望一番。”

高陵峰见状连忙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满心受宠若惊：“李前辈修行关键时期，还是稳固境界为重，不必特意过来探望我。”

李玄一笑了笑，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你无需多虑。我们三人过来守着你，并非单纯私交探望，也是各大宗门一同下达的任务。”

“任务？”高陵峰眉头微蹙，满心不解。

赤兴见状上前一步，出声解释原委：“你的存在干系太大，牵动整个修行界格局。正魔两道所有合道巨擘共同商议，我们三个与你有几面交情、还算相熟，便被安排在你身边明面上贴身守护。至于暗中还有多少合道老祖隐匿坐镇、暗中护道，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防备森严，滴水不漏。”

高陵峰恍然点头，随即压下心底杂念，连忙追问最关心的两件事：“我师父去哪了？怎么一直不见人影？还有……我到底昏迷多久了？”

一旁池瑶轻声开口回话，语气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云小友，你这一睡，便是整整七个月。”

“七个月？！”

高陵峰心神巨震，满脸难以置信。他明明感觉自己只是昏迷了一瞬，意识沉沦片刻而已，竟一晃便是大半年过去，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池瑶接着说道：“至于欧阳前辈，如今身在南方十万大山前线战场，人妖战火胶着厮杀，局势紧张，抽不开身，无暇回来探望。”

高陵峰越听越疑惑，心头满是不解：“战事胶着？我灵气灌体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好的为何突然就和十万大山妖族大打出手，开启大战？”

“这事要从你灵气灌体那日说起……”

池瑶点头，当即从头细说，将他昏迷之后天地异变、黑雷劫降、人妖对峙、大能交手、密谋夺脉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缓缓道来，没有半分隐瞒。

高陵峰静静听着，面色阴晴不定，心绪翻涌不停。他总算彻底看清，这些合道圆满老怪物们，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全新成仙机缘，执念深重到何等极端地步。比起前世蓝星见过的所有野心家，这些修士更加疯狂狠绝，竟不惜直接挑起人妖大战，视万千修士、妖族性命如草芥，丝毫不在意尸横遍野、生灵涂炭。

池瑶继续细数这七个月来的所有大事，一桩桩一件件，尽数道出：“你昏迷第一个月，一众合道老祖便立刻动手布局，算计十万大山妖族。先是故意让五位合道后期修士出手挑衅，强攻千足妖王领地，刻意引出玉月妖尊与青鹤妖王两大战力。”

“随后欧阳前辈骤然现身截杀，出手重创玉月妖尊，千足、青鹤两大妖王也被其余人族合道大能联手击伤，尤其是千足妖王，伤势惨重，濒临身死。人族这边也付出代价，低估了玉月妖尊大道异相的恐怖威力，天一门许前辈当场陨落，其余参战合道修士人人带伤，各有损耗。”

“紧接着，琉璃妖尊、九灵妖尊两大顶尖大妖王闻讯赶来支援，却早已落入人族合道圆满大能布下的埋伏，被十几位顶级巨擘围杀，苦战之后重伤败退，被迫退守深山。玉月妖尊拼着本源受损、根基重创，拼死带着两大残血妖王突围，逃回十万大山最深处苟延残喘。人族顺势抢占玉月狼族、千足、青鹤三处领地，成功拿下三条极品灵脉，得手之后立刻布下须弥金刚道阵，稳固地盘。”

“战事并未就此落幕，海族见状趁机参战，联手妖族与人族对峙厮杀，大战彻底全面爆发。七个月来双方反复拉扯、你来我往，人族一度失守玉月狼族领地，岌岌可危。后续各大顶级大宗修士大军源源不断赶赴前线增援，战线才勉强稳住，但厮杀从未间断，战事依旧惨烈无比。”

李玄一神色凝重，沉声补充一句：“近两个月传回的战报，连不少上三境修士都接连陨落伤亡，战火眼看还要持续扩大，愈演愈烈，不知何时才能收场。”

高陵峰沉默许久，慢慢消化完所有惊天消息，心底沉甸甸的。他骤然想起自家宗族，心头一紧，急忙追问：“云家怎么样了？战火连天，有没有受到波及？”

池瑶连忙柔声安慰，打消他的顾虑：“你放心，一切安好。正因你干系重大，莲荒宗集结大军出征前，特意将云家、还有与你有婚约的李家全数豁免庇护，所有合道巨擘全都默许应允，无人反对，两家丝毫未受战火侵扰，安稳无事。”

她接着又道：“不止如此，云家老祖突破悟道境，家主也顺利踏入筑基境。你那拥有木灵体的三叔，更是被莲荒宗余哲生长老亲自收为亲传弟子，宗门不惜血本，赏赐两颗绝品灵丹。一颗开悟奇云丹提升悟道悟性，一颗洗灵丹强化灵魂底蕴、增进灵气亲和，硬生生把他的天赋资质拔升到顶级天骄之列，虽算不上妖孽，却也前途无量。就连与你有婚约的那位未婚妻，也被莲荒宗破格收入内门悉心培养。”

高陵峰听到“未婚妻”三字，心里疑惑：“云家没过退婚吗？”

李玄一满心感慨，面露羡慕之色：“莲荒宗这次下的赌注太大，诚意十足。那种级别的绝品灵丹，整个莲荒宗库存都不超过五颗。各大顶级宗门都视若珍宝，寻常只会留给变异灵体核心培养，从来不会浪费在普通单一灵体身上，此番待遇，前所未有。”

高陵峰越发不解：“为什么？，据我所知，变异灵体太过稀少，培养一个单一灵体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赤兴逮住机会，当即插嘴，道出古老秘辛：“因为这种丹药是绝品，用一颗少一颗，平时都是以强大的道阵将其封存起来的。

根据天机阁的宗门杂记记载，大约一万一千多年前，发生过一次天地异变，这次天地异变不但让炼制这类顶级灵丹的材料消失，连天地灵气都变得稀薄了不少，不仅如此，修士对天地大道的感悟也变得困难无比。

连当时的炼丹师联盟也出现了巨大的变故，在这场变故中，大量的丹方被毁，失传，到现在，炼丹师一道都没有发展起来。”

高陵峰心念一动，想起那些寿元将近、执念滔天的合道圆满老怪物，顺势追问核心疑惑：“既然如今感悟大道如此艰难，修行环境逐年恶化，为何世间还有这么多合道圆满修士坐镇各方？”

赤兴神色骤然凝重，吐出两个关键秘字：“因为虚仙绝迹了。一万五千年前，最后一位红尘仙落幕之后，世间再无虚仙现世。”

“虚仙？”高陵峰满眼茫然，“不是合道圆满渡过天劫便可成仙飞升吗？这虚仙又是何种境界？”

赤兴摇头，表示不详：“并非如此。合道圆满修士扛过天劫，并非即刻飞升，还需完成最后一道未知准备，方可真正超脱成仙。而渡过天劫、却未完成准备、滞留此界的过渡阶段强者，便称之为虚仙。具体准备是什么，岁月久远，早已无从考据。”

李玄一接过话头，补充大势变迁：“翻看各大宗门古籍记载便能看清大势滑落。整体来看，合道修士数量一代代持续减少。放在五六千年前，寻常顶级大宗标配两三位合道圆满坐镇，霸主级势力巅峰时期手握十位以上合道巨擘，外加数位虚仙老祖压阵，底蕴滔天。”

“如今衰败至此，各大陆霸主势力也就三五位合道圆满撑场面。照这个趋势下去，再过几千年，恐怕只要一位合道修士，就能撑起一方霸主宗门。”

高陵峰听完神色凝重至极，缓缓开口：“这么说来，这个世界的修行环境，一直在不断恶化衰败，一年不如一年。”

李玄一点头确认：“正因如此，你才显得至关重要。一众合道老祖不惜一切代价押注于你，既有各自延续寿元、冲击仙路的私心，也有为宗门存续、为整个修行界逆天改命的大势考量。”

说到这，李玄一忽然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唏嘘：“说起来也可笑，正魔两道世代为仇、打生打死，厮杀万古，这还是头一次为了一件事，齐心合力，团结一致。”

高陵峰闻言只是淡淡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他心底只剩沉甸甸的重压。越是了解这个世界，谜团就越多，棋局就越大，自己看似是万古机缘的中心，实则更像一枚被各方势力裹挟推动的棋子，身不由己。前路迷雾重重，背后阴谋暗藏，只有变强，方能掌控自身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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