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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春买了同样一张火车票，也是绿皮车，夜里出发，天明到少海，当初老杠走的时候坐的是同一趟车。

凌晨五点，火车到达了少海北站。吴春下车，到了公交车站，距离第一班公交车还要十分钟时间，她觉得自己很幸运，十分钟时间也就是一刹那间的事情，跟打的比较，可以节省将近二十块呢，二十块不好挣，省钱也等于挣钱。回到前堂村那个牌坊的时候，她心里一阵轻松，总算是到家了，比预期的早回来半天，说不了进门的时候泡泡还没有上学走呢。

刚这样想呢，就看到两个穿了校服的学生，从对门的人行道上一晃而过。也就一眼，吴春就认出来其中一个女孩就是泡泡。而另外一个高个头的小孩，她一时间还说不上是谁。不过，出于对男孩子的警惕，吴春还是聚焦了一下另外一高个头的同学。刹那间，她脑子翁了一声，眼前一黑，她几乎要倒在地上，幸好她本能地抓住身旁的一颗树干，算是没有倒地受伤。

吴春深吸一口气，也就跟了上去。逼近他们，又怕他们发现，吴春是相当小心。走了大约一百米左右，吴春确定了，那个高个头是个男孩子没错，并且基本上吴春断定这个男孩就是那个见过两面的陈潇，曾经在班上垫底的学生，后来还跟泡泡共同上了英语老师的竞赛训练班。

“怎么办呢？”吴春糊涂了，是直接上前拦住自己女儿，痛快地骂上一顿，还是上去拦住这个陈潇，搧他两巴掌，以解心头之恨呢？吴春拿不定主意，这个时候距离学校越来越近，送孩子上学的人也越来越多，而她前面的泡泡和陈潇脚步也越加快了，拉开了他们与吴春的距离。等到吴春继续追过去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进了学校大门。

吴春知道，自己女儿完蛋了，早恋是这个年龄段女孩最致命的打击，会影响到学习成绩，也会影响到一生的幸福。怎么办呢，吴春六神无主。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此刻她多想范谷草在呀，那该多好，总有个人可以商量一下呀。可惜了，他不在，看来自己过去对待自己男人的态度可能是太过火了。想到这里，抓起电话就拨了过去。“我说，你到底还管不管你闺女了？”

范谷草还在睡梦中被电话铃声吵醒，本以为又是桑钰捣鬼呢，没想到会是吴春，赶紧问了一声，“你到家了？”

“范谷草，你到底是听到我说的话没有，你闺女跟那个男孩子约会了，你到底管不管？”吴春将嗓音放到了最大，范谷草不可能不知道吴春这是疯狂的前奏。

“你说清楚一点，什么泡泡约会，不要乱说话。”

“我乱说话，我亲眼看到的，我乱说话了吗？”这时候，吴春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哭了出来。自己省吃俭用，打两份工，那份辛苦，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为的都是不想让自己这个女儿跟同学相比，感觉不如人家，结果，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可怎么办呢？要是女儿从此沦落，吴春还有什么活头？所以，她歇斯底里，也不是没有由头的。

“你冷静点，到底看到啥啦，你仔细说说。”范谷草已经完全清醒，泡泡的事情是最大的事情，两口子这么拼命几乎都是为了这个宝贝女儿（至少暂时还没有儿子），他不能不重视。

吴春整理一下情绪，将情况说了个清清楚楚，范谷草听了，就问，“你也没看到那孩子从咱家出来，对吧？”

“但是，你想过没有，那男孩家也不在这附近住，怎么就会从咱们村里出来呢？”

“说不了两个人约好了，有什么事儿呢。这样吧，我说，等今天泡泡放学，你还是耐心跟闺女聊聊，开诚布公，问问到底什么原因吧，然后咱们再通话讨论，你觉得咋样？”

“我就知道，你对女儿一点也不上心，要是我，我会立马赶回来，你信不信？”吴春还是不能满足范谷草这个答复。

“行，你先谈，有必要的话，我立即赶回去。”范谷草被逼到了墙角，只能这么回答了。

有了范谷草这句话，吴春情绪稳定好多，然后开始在女儿房间进行大搜查。好像忙活了半天，啥收获也没有，除了那些书和公仔玩具之外，没有任何让吴春期望的惊喜。这时候已经是接近八点了。

手机响了，她赶紧从厨房里出来，接了电话。“潘经理这么早哇？”

“吴经理，昨天你没在单位，我去了你办公室，说是你请假了，你不在少海？”电话是那个房屋中介的潘经理打来的。

“不是，我在少海，这不是正准备收拾一下去上班呢。”吴春赶紧解释说。

“那好吧，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吴春自然知道潘经理找她啥事儿，肯定是跟那个老妖婆有关。自己这几天瞎忙活，到今天还没有理出个头绪，到底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儿呢，她一直拿不定主意。本来想弄点东西吃呢，这一下，吴春没有了时间，干脆直接提了小包出门。

十分钟后，见到潘经理。“去我办公室说吧？”吴春热情说。

“不了，”潘经理似乎没有了往日的热情，非常理智地说。“吴经理，我就是一个问题，”说着，两个人朝路边空地走了几步，“我给你的那些资料，你是不是给外人看过？”

吴春脸色也凝固了。“没有哇，我这两天根本没有时间处理这个事情，这不是还在家里放着呢。”

“那就是家里人看了，透露给了第三者？”潘经理推测说。

吴春似乎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就问，“到底出了啥问题？”

“难道你没有上网去看吗？”潘经理此刻已经不是过去认识的那个潘经理，非常不冷静，非常不礼貌。

“都上网络曝光了？”吴春此刻不知道应该是喜还是忧。

“我告诉你，要是这事儿将来追究起来，说不了我朋友会承担责任的。”说完，潘经理走了。吴春当然知道潘经理是通过在建设局的一个朋友弄出来的资料，那个朋友过去对建设局下面的一个处长有着严重的工作矛盾。而这个处长就是赖之直的老公。这样说来，问题要是公开曝光了，只要稍微一查，潘经理这个朋友就浮出水面，那么泄露机密罪是没跑的。难怪潘经理如此紧张。不过，同时，吴春也在想，这么说，不用她做出任何决定了，既然网络都曝光了，相信会有人出面调查的。一个处长，名下居然有几十套房产，按照现行少海的房价计算，那就是将近上亿的资产。这还是只是不动产，那么现金呢，证券呢，天知道能有多少。不敢想，想想这个数字就吓人，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怎么积累的这么多财富。

吴春知道，眼下的情况，她也无法控制，她不相信自己女儿会翻自己的东西，更不会懂得这些资料的重要性，所以，她心里很平静，没觉得自己干了对不起潘经理的事情。

上班，到了接近中午的时候，小川打来了电话。“嫂子，不得了了，听说没有，那个老妖婆被带走了。”

“啊，这么快呀！”显然吴春这是自言自语。

“怎么，你早就知道？”小川反应也快。

“也不是，我也是今天早上看到网络上的消息。”

“嫂子，那么接下来我们这边继续还是咋弄？”小川着急问。

“人都抓了，你们还能干啥呀？”

“行，知道啦，那你忙。”

接完小川的电话，吴春似乎有一种罪恶感。尽管她清楚，这事儿绝对跟她没关系，可是她依然觉得自己还是动了坏心思。这老巫婆得罪人不少，恐怕还有别人也在搞她的黑材料，殊途同归，如今她被带走了，不管是双规还是别的什么，就凭吴春知道的这些事情，恐怕这个老妖婆是说不清楚了。

晚上下班，今天吴春按时回家，她要坐下来跟自己女儿面对面严肃地谈一次，她要谈一些女孩子必须知道的生活常识。过去一直认为她也还小，不懂事儿，可是今天见到这个陈潇两个人一起上学，吴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行了，不能再推迟了，她必须将问题的严重性完全彻底说给女儿听。听不听是她的问题，作为妈妈，不说明白，那就是她的罪过。

比正常放学晚了一个钟头回来，进门，泡泡还是那句话，“妈，你回来了，我都饿死了！”

吴春观察了女儿，似乎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也就问道，“怎么晚了一个钟头？”

“妈，你不老怎么忘心这么大呀，今天是英语培训课，一放学，我就赶回来了。行了，不跟你说了，今天作业特别多。”

看着女儿进屋写作业，吴春这个妈妈又不忍心打扰女儿。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吴春才算是逮住了机会，淡淡地问，“泡泡，今天早起上学，你跟谁一起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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